“李夫人,军中伤员较多,可否再派些草药?”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胆量往自己的枪口上撞?李纭仙不悦地抬起头,果然没让她惊艳到半分,入眼的是一张千篇一律的吴兰国人的脸,粗眉黑脸,宽口直鼻。
就跟无数负心人长得一样。
“在派了。”她有气无力地打发。
不料这人却没走。
李纭仙把碗搁在地上,没有说话,只伸出手。
那个军官就立刻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本想捡出来一个好的给她,又觉不妥,只把荷包口打开,任由她挑选。
在中原的南方自古就有吃槟榔的习惯,虽然会上瘾,但不得不说,这个东西合理食用的话在战场上确实能发挥好作用。槟榔可以治疗伤寒、热病、瘟疫、霍乱等。
只吴兰国人很少有人吃,其一是吃不到,其二是买不起。
看清男人的脸李纭仙才发现这个人她认识,他是沈汕身边的人。这批人常年都待在中原,四处跑动,为了抵御南方的瘴气,不少都学会了吃槟榔。
她也是,不过用来提神。
李纭仙神色松了松,往下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又皱起来。
只丢下一句“看不上”便起身走进一间军帐。
一灯如豆,沈汕端坐在沙盘前。
他刚同清河清水兄弟俩商讨完。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学识有多短浅。旁人说的东西,他需要慢慢揣测几遍才能理解。
这也是他不喜欢说话的原因。
更可气的是中原人喜欢卖弄,动不动就出口成章、妙语连珠,他根本听不懂。吴兰国别的不说,就他们说话直接这点就很好,意思都在字面上。
不过涉及到战术问题,沈汕还是需要好好学习揣测,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领悟的。
他黑着脸,慢慢看着手里的兵法书。
心绪不宁,每个字到了眼睛里都变成了宝儿。
他的宝儿现在不见了,可是他还需要继续打仗。身上背着几千条兄弟们的性命,他不能甩手不管。
外面响起一声咳嗽,沈汕稳住心神,朗声道:“进来。”
走进来的是清河,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被李纭仙看不上的荷包。
他本想就此回帐休息,想了想又转了个弯走到沈汕的帐前,一看果然蜡烛还亮着。
“殿下要注意休息,后天还有一场大战。”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沈汕又把头转过去。
清河也不走,他担心殿下寂寞,索性就在一旁的地垫上坐下,一口一个开始嚼槟榔。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殿下开口了,“滚出去吃。”
弟弟清水待在殿下身边更久,故而清河是不知道殿下不爱吃槟榔的,只好又起身,灰溜溜地离开。
他的荷包被紧紧攥着,上面有紫、红两种丝线织就的繁复花纹,在角落还有一朵绣工幼稚的蝴蝶。
半夜斥候来报,敌军忽然无故撤退。这无疑是投降。
沈汕立刻拍案而起,拳头紧紧握着,接连压抑几日的情绪爆发。霆川交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也不用再担心弟兄们的性命不保。
他终于可以走了。
李纭仙还在全力救治伤员,沈汕骑上一匹马,对着清河清水两兄弟示意了一下,拍马走了。
“殿下身上的伤?”清河喃喃道。
“殿下是皇子皇孙,有祖祖辈辈保佑着,不会有事,”清水不高兴,又继续说道,“大哥让他别走才是要了他的命。”
大家都知道留不住他,于是谁都没劝。
可清水心里也跟着着急,离开中原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宫中如何了。
他在军中担任的职务不少,一时半会又走不开,两头他都放不下。
在京城守着她就一辈子不会有出息,没出息就救不了她。
这就好像是个死结,清水已经死脑筋地在原地踏步了许久,至今都未能前行一步。
清河看着突然朝空气打拳的弟弟,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