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只能算出凶兆,算不出因果。”
青衣男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道:“若卦姑算出来了,到御城卫找我,我叫沈砚。”
“那你不如稍等一会儿,我师傅去买酒喝了,他定能算出来。”
“你师傅?”沈砚的目光突然定在她腕间,那里系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枚铜钱,纹路与国师专用的占卜铜钱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南柯。”
“南柯?”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两个字的滋味,“方才你算的劫数,我信。”
“真的?”南柯眼睛一亮,“可是我连师傅的来历都算不出……”
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你师父……是不是腰间总挂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发须全白,却偏要扎个小辫,辫梢还系着根红绳?”
南柯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远处传来酒葫芦碰撞的脆响,“他来了。”
南柯转头,正见老头摇摇晃晃从巷口走来,手里提着半坛酒,衣袍前襟沾着酒渍,辫梢的红绳在夕阳下一晃一晃。
他扫了眼沈砚,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笑呵呵道:“小柯儿,收摊啦!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玄师大人,”沈砚恭敬行了个礼道,“二十年不见,您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沈大人,我家小柯儿算的劫数,你信是好事。不过……”老头笑呵呵地凑近沈砚,“有我在,不必担忧。”
沈砚喉结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却住了嘴,既然国师回来了,确实不用太担忧,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一声地撞破了黄昏的静谧。
“哈哈~看来小柯儿收获不小啊~”老头笑呵呵道,“走,吃饭去~”
南柯却没动,看着老头道:“沈砚为何叫你玄师大人?”
她从小就听说过玄师,他是云国的国师,据说他算卦能断生死,看风水能改国运,她年幼时还说过,要成为玄师那样的人,可是老头怎么会是国师呢?
“因为,我就是云国国师——玄师。”
南柯脑子突然一震,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商为秋,季商便是农历九月;《尔雅·释天》中则称九月为玄,所以季商便是玄师,玄师也为季商。
老头从没想瞒她,是她一直没往这边想过。
现在想通了,她看着老头,瞬间觉得他更加高大了。
“老头,那国师应该很有钱吧?”南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柯。
“咳咳~你这丫头~”老头喝酒差点被呛到,随后便笑道,“不用打我的主意,我的钱都花光了。”
“啊!?”南柯没想到,老头身份都这么高了,他们怎么还是穷~
“不过咱们有地方住了,走,带你去看看。”
月上柳梢时,老头带着南柯穿过三条街,在朱漆铜环的大宅前停住。
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松雪居’三个字苍劲如铁。
“师傅,您……”南柯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字,实在与老头联系不起来。
老头没说话,走上前推开门。
院里的老松树落了层薄霜,不过屋内还是挺干净的,看上去时时有人打扫。
二更梆子刚响,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七八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入,最前面的人身穿玄色锦袍,腰间佩着九龙玉牌,是当今陛下白承。
“玄师!”白承大步上前,“您总算回来了。”
老头笑呵呵道:“陛下,我回来是要东西的,陛下可舍得?”
“只要玄师需要,什么东西都可?”
“我要三样东西。”老头一点儿也不客气,“极北冰原的千年冰蚕、七星灯,还有……”
白承眉头皱了皱道:“东西可以给,但是……”
“没有但是,东西能给就行。”老头笑呵呵地喝了一口酒,接着道,“我前阵子送回来的书信,陛下可收到了?”
“收到了。”白承脸上闪过痛苦与后悔之色。
“是朕的错,冤枉了镇西王,近期前兵部尚书之子林宁也把他搜集的证据全都呈了上来,朕已经派三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治罪,并抄没所有财产,全部补贴给镇西王、兵部尚书及当时丧命的士兵后人,并写了一份罪己诏,已发往全国。”
“陛下做得对。忏者,忏其前愆;悔者,悔其后过。”
白承慎重道:“经此事,朕也明白了,越是身居高位,做决策时越要谨慎,否则不仅君臣失和,还会连累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