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布鲁斯问。
“不确定。可能使它暂时瘫痪,也可能引发剧烈爆炸或更不可控的变异。”达米安回答。
就在这时,斯诺伊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战斗的喧嚣中异常清晰:“它……很痛苦。混乱。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她指着那个搏动的聚合体。“一个声音想长大,想伸展,像植物向着阳光。另一个声音……很凶,很着急,想控制一切,想让植物按它的想法长。两个声音在吵架,所以它很难受,乱动。”
她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个人工怪物内在的矛盾:一方面是植物生命本能的生长与扩张欲望,另一方面是科恩强行植入的控制程序和能量催化造成的扭曲与强制。两者冲突,导致它既狂暴又痛苦,行为难以预测。
“如果我们能……安抚那个想长大的声音,减弱那个凶的声音呢?”斯诺伊看着布鲁斯,“让它慢慢安静下来,而不是炸掉它?”
布鲁斯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有把握吗?这比你之前做的任何尝试都要危险和复杂。”
斯诺伊摇头。“没有把握。但炸掉它……可能会伤害更多东西。”她想起了森林里那些宁静生长的树木,想起了庄园花园里那些快乐的植物。这个怪物虽然扭曲,但它的基础依然是生命。而且,如果它爆炸,谁知道会对哥谭的地下和河流造成什么污染?
布鲁斯迅速权衡。强行摧毁风险极高,且可能无法根除所有地下根须网络。斯诺伊的提议是另一种思路,但将她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斯诺伊老实回答,“我试试。”
布鲁斯看了一眼仍在疯狂挣扎的科恩,又看了看那不断脉动、根须狂舞的聚合体,以及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地下结构。
“夜翼,罗宾,掩护我们,清理靠近的根须,争取时间。斯诺伊,你只有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内没有明显效果,或者情况恶化,我们就执行摧毁方案。”布鲁斯做出决定。
迪克和达米安立刻调整战术,从防御转为主动清理靠近孵化器区域的根须,为斯诺伊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布鲁斯护着斯诺伊,靠近到离聚合体大约十米的地方(这是安全距离的极限)。斯诺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掉周围战斗的噪音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痛苦的巨大生命体上。
这比她尝试过的任何感知都要困难无数倍。聚合体的能量场如同狂暴的海洋,充满了矛盾、冲突和痛苦。她小心地避开那些尖锐的、充满强制和控制欲的“凶”的声音(那很可能是科恩植入的程序和扭曲能量),尝试去触碰、去连接那些相对温和的、属于植物本能的“想长大”的声音。
感觉就像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试图抓住一根漂浮的、柔弱的稻草。她的意识一次次被混乱的能量冲散,精神上的压力急剧增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泛起腥甜。
但她没有放弃。她想象着森林的宁静,想象着阳光透过叶片的温暖,想象着水分滋润根系的满足感。她将这些微弱但纯粹的意念,像涓涓细流一样,小心翼翼地导入那狂暴能量场中相对平静的角落,试图引起那些“温和声音”的共鸣。
起初,毫无反应。聚合体依旧在剧烈搏动,根须狂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迪克和达米安的压力越来越大,根须仿佛无穷无尽。
科恩在迪克的压制下发出刺耳的尖笑:“没用的!它只听我的!我才是它的创造者!”
布鲁斯盯着斯诺伊,女孩的额头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负担。他看了一眼计时器,还剩一分钟。
就在这时,斯诺伊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不是来自整个聚合体,而是来自它能量场深处某个非常微小、几乎被淹没的角落。那是一种如同初生幼苗般懵懂、渴望阳光雨露的“意向”。
她立刻抓住这一丝联系,将更多的平和、生长的意念传递过去,同时,尝试用自身的能量频率(她与 「X-接触」能量有某种亲和性)去“中和”或“安抚”周围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为那点微弱的幼苗意向创造一个稍微稳定一点的环境。
奇迹般地,那点幼苗意向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开始主动吸收她传递的平和意念,并尝试着向外扩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平和的波动。
聚合体的搏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虽然狂暴依旧,但那种纯粹的、无目的的破坏性似乎减弱了一点点,多了一丝……困惑?或者说,内部两种声音的冲突出现了一瞬间的缓和?
就是现在!
“有效!”布鲁斯立刻看出变化,“继续!罗宾,准备干扰控制信号发生器!夜翼,看住科恩!”
达米安立刻甩出几枚特制的电磁脉冲贴片,精准地吸附在几个控制信号发生器上。脉冲启动,发生器表面电光乱窜,嗡嗡声变得杂乱。
聚合体猛地剧烈抽搐!仿佛失去了某种外部指令的约束,它的行为变得更加“本能”,但同时也因为斯诺伊持续的安抚,那种本能中的狂暴成分被稍微抑制。
它不再疯狂地攻击特定目标,而是将更多的根须收回,蜷缩起来,更专注于从地下汲取能量和……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的“调整”?脉动节奏变得紊乱,时快时慢,紫色的光芒也明暗不定。
“它……在‘想’。”斯诺伊艰难地维持着连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虚弱,“那个凶的声音变弱了……它自己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维持现状。”布鲁斯对达米安说,“不要彻底摧毁发生器,维持干扰。斯诺伊,慢慢减弱你的连接,引导它进入一种相对稳定的休眠或低速生长状态。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如何安全地处理它。”
斯诺伊依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减弱自己意念的输出,同时持续传递着平静和“休息”的意向。聚合体的脉动逐渐放缓,光芒也趋于暗淡,那些狂舞的根须大多垂落下来,缓缓蠕动,不再具有攻击性。它仿佛真的“困惑”了,然后“累”了,进入了某种待机或休眠状态。
地下空间终于恢复了相对安静,只有能量发生器被干扰后的杂乱电流声和根须偶尔摩擦的窸窣声。
斯诺伊身体一软,几乎瘫倒,被布鲁斯及时扶住。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意识都有些模糊。
“做得很好。”布鲁斯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度,他给斯诺伊喂了一小块高浓度能量胶,“休息一下。”
迪克和达米安警戒着四周。科恩被牢牢控制,已经昏厥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个名为“深根”的怪物还活着,沉睡在地下深处。它的根须网络遍布哥谭东南角地下,甚至可能更广。如何处理它,如何根除S.E.E.D.和“深根”计划的威胁,如何应对全球范围内类似的风险,将是更加漫长和艰巨的挑战。
地涌暂息,但深根已破土,阴影远未散去。哥谭的夜空下,蝙蝠洞的灯光将再次彻夜长明,为下一场战斗,也为守护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继续谋划。而斯诺伊,这个身负秘密与力量的女孩,已经在今夜证明,她不仅是需要保护的对象,更是这场守护战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未来的道路,注定与她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