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从破窗照入,照亮了仓库内部堆积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气味更加浓烈:动物的排泄物,腐烂的食物,还有……血的味道。
斯诺伊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看到了。
在仓库角落,用破损的木板和铁丝网草草围起来的几个狭小空间里,蜷缩着大约十几只猫和狗。大多数都瘦骨嶙峋,毛发脏污打结,有些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或皮肤病。食盆和水盆是空的,翻倒在一旁。几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狗无力地趴着,眼睛半睁,呼吸微弱。几只小猫挤在一起取暖,发出细微的叫声。
这里根本不是收容所,更像是一个临时囤积、准备转运(可能是去斗狗场、非法实验或皮毛交易)的动物地狱。
达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在了武器上,但立刻又松开了。这里现在没有看守,可能刚刚被遗弃,或者看守暂时离开了。
斯诺伊已经顾不上达米安的指令了。她冲了进去,跑到最近的围栏边。一只瘦弱的玳瑁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斯诺伊伸出手,不是去抓它,而是隔着铁丝网,掌心朝向它,闭上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猫的痛苦:饥饿,脱水,后腿有一处化脓的伤口,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感觉比感知老鼠或布鲁斯的寒意要强烈得多,也更……刺痛她的心。
她开始尝试,像上次一样,集中精神,但不是“吸引”什么,而是……试图去“感受”它的痛苦,去“安抚”那种恐惧和紊乱的生命气息。她想象着森林里的宁静,想象着阳光的温暖,想象着自己作为猫时那种放松和安全的感觉,尝试着将这种微弱的意念传递过去。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那只玳瑁猫急促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点,盯着她的眼神里的惊恐也褪去了一丝,变成了茫然的困惑。
有效!虽然极其微弱!
斯诺伊精神一振,立刻转向下一只动物。这是一条腿上有伤口的混种小狗。她重复刚才的过程,集中,感受,传递安抚的意念。小狗呜咽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鼻子,蜷缩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她马不停蹄,一只接一只,用她刚刚萌芽的、极其粗糙的能力,去接触、感受、安抚这些饱受折磨的小生命。每一次接触都消耗她的精神,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缓慢流失,但那些动物们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平静,一点点的放松——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达米安站在门口警戒,同时用通讯器快速、低声地呼叫支援。他联系了哥谭一个信誉良好、与蝙蝠侠有过合作的私立动物救护组织,提供了坐标和基本情况,要求他们立刻派人前来接管。对方确认会在一小时内赶到。
做完这些,他回过头,看着仓库里那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斯诺伊跪在肮脏的地面上,不顾污秽,全神贯注地面对着那些惊恐虚弱的动物,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肃穆。而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动物,在她面前确实显得平静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或绝望。
她真的在做什么。用她那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方式。
达米安心中那点因为擅自行动可能带来的恼怒和担忧,不知不觉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这不是软弱。这是一种……他难以定义的力量。
突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鲁的说话声。
“快点!老板说这批货今晚必须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催什么催。那些病恹恹的畜生,还能跑了不成?”
达米安眼神一厉,瞬间移动到斯诺伊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躲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蹲下,别动,别出声。”他低声命令,同时拔出了他的短棍。
斯诺伊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达米安瞬间绷紧的杀意(虽然并非针对她)。危险来了。
仓库门被哐当一声完全推开,两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绳套和笼子。
“咦?这些畜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一个男人疑惑道。
“管他呢,赶紧装车!”另一个不耐烦。
他们开始粗暴地抓动物,往笼子里塞。动物们再次惊恐地尖叫挣扎起来。
达米安从木箱后观察着。两个人,有武器(腰间别着棍子和匕首),但训练程度不高。他可以迅速制服。但必须确保不伤害到动物,也要防止他们呼叫同伙或狗急跳墙伤害动物。
他正在计算时机和路线,身边的斯诺伊忽然动了。
她不是冲出去,而是再次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木箱边缘,指节发白。达米安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无形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情绪的涟漪?
目标是那两个男人。
正抓着一条狗往笼子里塞的男人,动作忽然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不适,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或者感到一阵莫名的低落和烦躁。另一个男人也皱了皱眉,动作慢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妈的,这地方真晦气。”
他们的攻击性和效率,在无形中被削弱了一丝。
就是现在!
达米安像猎豹一样窜出,短棍精准地击打在第一个男人的手腕上,绳套落地,紧接着一记肘击让他闷哼倒地。第二个男人反应过来,抽出匕首,但达米安的动作更快,侧身避开刺击,短棍敲在他的膝窝,男人痛呼跪地,匕首被踢飞。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两个男人被制服,捆绑,堵住嘴,丢在角落。
达米安松了口气,看向木箱后的斯诺伊。她脸色有些苍白,扶着箱子喘息,显然刚才的“情绪干扰”消耗不小。
“你……”达米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斯诺伊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回应。她走到那些再次受惊的动物旁边,继续用她微弱的能力安抚它们,同时检查它们的状况。
不久,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动物救护组织的车辆)特有的鸣笛声。达米安出去引导,很快,几个穿着制服、带着专业装备的人员进入仓库。他们看到现场情况(被捆的两人,平静许多的动物,还有达米安和斯诺伊)显然有些惊讶,但在达米安出示了某个电子凭证(大概是蝙蝠侠的授权代码)后,他们便不再多问,迅速开始专业而温和的动物转移和初步救治工作。
达米安和斯诺伊退到一边。斯诺伊看着那些动物被小心地放入温暖的运输笼,喂水,检查伤口,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
“我们该走了。”达米安说,“在B发现之前。”
斯诺伊点点头,跟着达米安悄然离开仓库,回到隐藏摩托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斯诺伊靠在达米安背上,几乎要睡着了。身体很累,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她做了点什么。不是为了交换食物或安全,而是因为她想这么做,而且她做到了。
摩托驶入蝙蝠洞隧道,熟悉的冰冷空气和机器嗡鸣再次包围了她。
当摩托停在主洞穴时,布鲁斯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便服,但表情是蝙蝠侠式的冰冷严肃。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迪克也刚刚回来,脸上带着询问。
达米安摘下头盔,面对布鲁斯的视线,挺直了背,没有回避。
“解释。”布鲁斯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压迫感。
达米安简洁地汇报了事情经过:发现异常热源,判断为被遗弃动物,斯诺伊的感知和请求,快速侦查,遭遇看守,制服,呼叫支援,动物已移交专业组织。
布鲁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达米安和疲惫的斯诺伊身上移动。他查看了达米安带回来的现场记录(头盔摄像头)和通讯记录。
“未经授权,擅自离开,携带未经评估的异常个体进入不明危险环境。”布鲁斯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判断?”
达米安沉默了一下。“情况紧急,机会窗口短。我认为快速干预是必要且风险可控的。她的能力……在安抚动物和轻微干扰对手情绪方面,证实有效。行动结果:十四只动物获救,两名低级别罪犯移交警方(通过匿名渠道),无人员伤亡,无暴露风险。”
布鲁斯看向斯诺伊。“你主动要求去的。为什么?”
斯诺伊抬起头,虽然疲惫,但蓝眼睛清澈。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多小生命”的动作,最后将手掌轻轻贴在一起,放在胸前。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她感觉到了它们的痛苦,所以她想帮忙。就这么简单。
布鲁斯注视她良久,然后转向达米安:“禁足三天。书面报告,详细分析此次行动的所有决策节点和潜在风险。包括对她的能力在实战环境下的初步观察报告。”
“是。”达米安接受处罚,没有争辩。
“至于你,”布鲁斯的目光再次落回斯诺伊身上,“能力使用后的状态?”
斯诺伊指了指装能量棒的收纳盒,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能量透支。常规反应。”布鲁斯对阿尔弗雷德说,“确保她充分补充。持续监测。”
“明白,老爷。”
布鲁斯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主控台,开始调取动物救护组织的后续反馈和警方对那两个男人的处理记录。
危机似乎过去了。达米安受到了惩罚,但行动本身被默许了结果。斯诺伊展示了能力的另一种应用,并且是基于“非攻击性”、“救助生命”的动机。
她回到自己的床边,阿尔弗雷德立刻送来了加餐。她狼吞虎咽地吃着,感受着能量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迪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脸上带着笑意。“做得好,小家伙。不过下次,也许提前打个招呼?”他眨了眨眼。
斯诺伊嘴里塞满食物,只能点点头。
她躺下休息时,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达米安。达米安正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他的报告,但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达米安很快转回头,但斯诺伊似乎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脆弱的平衡,因为这次意外的、冲动的行动,被打破了,但又似乎以某种方式重新焊接,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
她不再仅仅是观察箱里的标本,或者有待评估的资源。她成为了一个可以共同行动的“单位”,哪怕只是临时、有限、且伴随着风险与惩罚。
哥谭的黑暗依旧,蝙蝠洞的监控依旧。但斯诺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触摸到了自己的力量,用它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她也触摸到了与这些“观察者”之间,除了交换与控制之外,另一种可能的连接——基于共同(哪怕是部分)目标的短暂协作。
微光不仅照亮了自己,也在黑暗中,映出了同伴模糊的轮廓。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她不再是孤独一人行走在冰冷的观察箱里。脆弱的平衡之下,新的可能性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