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姬无疾回过神来,忍痛爬到姬扬名面前。这一对互相折磨的父子,此刻竟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小贤弟的眼尾微微上扬,眸中凶光未褪,伏身弓背守在姬无疾身侧,眯着双眼盯视着他面前这个手持带血藤条的中年男人。
被这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姬扬名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道:“来人!来人!把这东西给我抓起来!”
“不可!”姬扬名话音未落,姬无疾已一把将小贤弟紧紧搂入怀里。
他明明痛得难以起身,这一护却快得惊人——小贤弟会因姬无疾的一声喝止收住利爪,姬扬名却不会因他的一句“不可”就此罢休。
小贤弟的一双细爪急急揪住姬无疾的衣衫,程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小贤弟”的存在,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感触是来自姬无疾,还是源于自己。
“倾儿放手!”姬扬名这一声呼唤里,担忧竟多过责问,可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眼中的不敢置信压过了一切,尽数化为愤怒,“你……你……这是何物?!你竟敢……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何方妖怪!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姬扬名思索片刻,越是越想越气,指着儿子厉声喝问:“说!你这两日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出去,究竟是在作何好事?你那衣衫里挡着的莫非是他?好啊!好!阿满那奴才竟也敢替你遮掩!我念他一片忠心,暂且饶过他这次——可你竟敢瞒天过海,背着我将这么个东西藏在家中,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程绍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姬扬名既然能白手起家成为岚城富商,就不是好糊弄的。
姬扬名越说越怒:“还有!你说去寻先生,莫非也是扯谎?连伶俐也帮着你瞒!一个个不把我这个当家的放在眼里,倒是都成了我儿子的忠仆!好……好!你们真是……你真是——”
他猛一甩袖,朝门外厉喝:“来人!”
“父亲!父亲莫慌!”姬无疾一边护着小贤弟,一边俯身叩头,“让父亲受伤是孩儿的错,一切都是孩儿做的,此事怪不得旁人,请父亲容孩儿说几句话。”
姬扬名站起身,盯着他们看了片刻,抬了抬手,示意从外赶来的家丁稍安勿躁。
姬无疾抬起头,将小贤弟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父亲……孩儿有事相求。”
小贤弟被姬无疾紧紧护着,眼中凶光渐散,只微蹙着眉,静静地看着他。
姬扬名眉头紧锁,挥退了家丁,这才压低了声音喝问:“杂耍班子?”
姬无疾点了点头。
“果真是他?!”姬扬名的怒火再次爆发,“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为父,将这‘东西’带回了家……”
姬无疾微微战栗着,一只胳膊撑地,另一只胳膊紧紧地环着小贤弟瘦弱的躯体,再次以额头触地的姿态沉默着。
姬扬名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难辨,姬无疾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恍惚间,程绍无奈地想:这些人啊,姬无疾哪里是脸红害羞亦或是羞愧啊,他分明是——在发着高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