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汗水本沿着他胳膊上的纹理流淌,瞬间又随着他挑枪的动作飞出去。
枪身破空声让他根本没听清侍卫说了什么。
“崔小少爷请您一同前往京郊赛马,如今正在门外,可要应下?”
枪尖稳稳停在半空中,卫铮回头:“不去。”
侍卫点头,正要去回。
“等等。”卫铮不知想到了什么,问:“哪个崔小少爷,崔恒?”
侍卫茫然地点头,除了崔恒,他家公子还认识哪位崔小少爷。
这下轮到卫铮讶异,这个时辰,崔恒应该还在东宫待着才是,怎么会来找他去赛马?难道东宫今日无事?那也不对。
他心里疑惑,一个不大可能的想法忽然出现:“他一个人来的?”
“应该不是。”那侍卫想了一下,“门口传话的说,是坐着马车来的,应当不止一个人。”
卫铮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
“哐当”一声,他将长枪插回一旁的兵器架,“去回话,我换身衣服就来。”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衣服,快步离开。
等他胡乱用凉水冲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已经过了有一会儿。
卫铮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急躁。
他想起父亲对他的安排。
雍朝勋贵后代可直接入仕,卫铮作为兵部尚书之子自然也可以,甚至卫錾早就替他铺好了一条通天路,只等他到年纪。但他告诉卫錾,想自己通过武举入朝。
卫錾自然不理解,这几天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他为什么非要去跟那些不得不走武举路子的人抢那万里挑一的机会?
……卫铮想,他要证明自己而已,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快步走到府门外,一眼便看到了崔府的马车。甚至崔恒就站在一旁。
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将车内情形挡得严严实实的帘子上。
崔恒看到了他:“叫人等得好苦啊,卫公砺!”
公砺是卫铮的字,有愈砺愈铮之意。
“抱歉。”卫铮拱手表达歉意。
崔恒也不与他多说,转头对着车厢:“表哥,卫兄也来了,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嗯。”
萧玉懒懒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声鼻音,卫铮身子僵了一瞬,他真的亲自来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行礼问安,却被崔恒打断。
“你还愣着干嘛,上车啊。”
卫铮:“……见过殿下。”
说完才跟在崔恒身后上了马车。
他的视线立刻便落在了那个通身高不可攀的人身上。
萧玉今日穿得深蓝色劲装,与他上次见过的月白锦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他忽然便能想象出来,下人们口中太子骑着高头大马,带领亲卫出城的画面了。
“卫公子,坐。”萧玉开口招呼他。
卫铮点点头:“多谢殿下。”
“错了,今日我是王玉才对。”萧玉纠正道。
这句话一下将他们拉回了第一次见面那天,卫铮也想了起来,再次拱手:“王兄。”
马车轱辘辘地朝着城外驶去。
一路上,崔恒承担了活跃氛围的作用,最主要是他本身就爱说。
“这次是安北侯府的二公子姚秦牵头,特意一一发了帖子,平时不会来的今日应该也会过来。”崔恒向萧玉介绍:“表哥这次如果要亲自上场,那真是姚秦这小子撞大运了。”
萧玉挑眉:“我还等着你俩上场替我挣个脸面呢。”
“啊?”崔恒瞪大眼,“我虽然也会骑射,但真只能说是会,平日里这种场面我哪敢上去丢人,倒是卫兄表哥你还可以指望一下。”
“那公砺替我上场可好?”萧玉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到卫铮身上,她比崔恒卫铮都大,自然不能也跟着叫卫兄。
卫铮恍惚间感觉脸上似乎热了一下,这声“公砺”叫得太过自然,就仿佛他们熟稔到互为挚友。
“但凭……您吩咐。”他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语气格外郑重。
此时他和崔恒都没意识到,萧玉为何需要别人替她上场挣什么脸面,她这个人站在那儿不就是最大的脸面了吗。
“表哥放心吧。”崔恒说:“姚二此人对玩乐之事在行得很,绝对不止赛马一项,可若有卫兄在,管他什么项目,不说第一,挣个第二绝对是一点问题没有。”
萧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