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恒懵了半天,却也第一时间跟着母亲跪了下去。
然后是卫铮。
“舅母不必多礼。”话虽如此,萧玉却只是摆摆手,并未亲自去扶。最后是崔恒搀扶着杨夫人一同起身。
“已经派人去请国公爷了,还请殿下稍待。”顿了顿,杨夫人再次开口:“初时不识殿下身份,现在还请殿下上座,方不失规矩。”
萧玉抬眼,淡淡道:“懒得换了。”
杨夫人:“……”果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可也让人分辨不出这话里的喜怒。
她心里思量着,太子似乎并不是传闻中那样,反而倒是个冷心冷性,害怕麻烦的。
若萧玉知道她心中所想,定然要笑出声,她若冷心冷性,就无需天天这样克制自身,怕麻烦可能还沾点边。
见场上众人都站在原地不动,萧玉说:“都坐吧。”
杨夫人点头,没有坐回原位,专门换了个萧玉对面更靠近门的位置坐下。
见状,崔恒松了口气,跟在母亲身后也想坐下,却被卫铮扯了下衣袖。他立马用眼神看过去,无声质问。
卫铮无言,只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坐得笔直的杨夫人和垂眸不语的太子殿下,自己干脆就站在一旁。
崔恒心里虽觉得不至于,可也不能他坐下留卫铮一人站着,便自己站在杨夫人身后。
无人说话,便显得等待时间格外漫长,萧玉品了一口茶香,百无聊赖之间看向崔恒:“表弟。”
叫得是崔恒,场上三个人都心神一动。
正主一个激灵,连忙绕过椅子上前几步,垂首躬身道:“太子表哥,有何吩咐?”
“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啊?啊。”崔恒被问得一懵,反应过来忙道:“回太子表哥,我平日大部分时间需跟着先生念书,偶尔会和卫兄一起练习骑射。”
萧玉不可思议,“你习武?”崔恒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很难让人将他和这些联系在一起。
崔恒似是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道:“父亲说,可以不精,却不能不会。”
萧玉点点头,懂了。
“朝中官职分得清吗?”萧玉又问。
这话题有点跳跃,崔恒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答:“六部、大理寺、都察院等都知道,但具体职务并未接触过,不太清楚细则。”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在被先生考校功课的感觉,虽然太子表哥不问那些论语策论,可同样是些让人纠结片刻才能答上两句的问题。
唉好好的朋友怎么突然就变成太子表哥了。
萧玉“嗯”一声,话音又转,“崔国公身体可好,我见他不经常上朝。”
崔恒:“祖父身体不错,太子表哥不必挂怀。平日里他老人家就喜欢下下棋、钓钓鱼,呃再顺便考考我的功课。”
萧玉笑了,“看来你功课不怎么样。”
崔恒:“……”怎么突然这样!
杨夫人听了半晌,只觉得自己儿子蠢,太子所问,从日常所学、朝堂了解到国公爷的日常,断然不是随心所问。
“崔恒年纪尚小,玩心大,国公爷对他很是头疼,让殿下见笑了。”
萧玉却摇摇头,一本正经道:“玩心大才好。”
杨夫人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也不敢深想太多,便跟着笑一笑就过去了。
很快,门外传来动静,仆从的声音先响起来,“国公爷,当心脚下。”
崔国公崔远到了。
宣政殿上,萧玉虽没有直接和崔远接触,但高阶之上,自然注意到了这位能站在林正卿林丞相前面的老人。
她没有直接继承原主的记忆,起初没猜到崔远的身份,还是下朝后盛金宝提起,说崔国公一直称病今日竟也上朝了,问她要不要派人去慰问之后,这才想起来。
崔远绷着脸,绷着脸,周身气质威严,但到底年纪大了,从那身深蓝色长袍在脊背上画出的弯曲弯曲线条来来看,仍不可避免暴露了一些老态。
他踏进厅中,一眼便望见了萧玉。
他们今天早上才在宣政殿见过,他亲眼看着萧誉借口罪己,一步一步,引诱不服太子的言官党派踏入陷阱之中,将整个都察院翻了个底朝天。那时的萧誉,他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眉目间满是狠厉。
可现在,朝堂上运筹帷幄,行事果断的太子萧誉竟坐在他崔府,身上穿着一身湖青色衣衫——这样跳脱的颜色往日绝不会出现在太子萧誉身上。
反倒像是孙子孙子崔恒的风格。
“老臣见过殿下。”
萧玉的目光落在崔国公崔远那半头白发上。今日种种看来并不是她的错觉,崔国公府与东宫,可以称得上是在避嫌。
至于为什么,萧玉暂时不想深究,她起身,一步步走到崔远面前,亲自抬手扶起这位老人,声音中没什么情绪,可落在崔远耳中,却只剩下不敢置信。
“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