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夫人也很头疼,崔杳是二房庶子崔恪的独女,性子好,她一向疼爱这个晚辈,待她虽说比不得自己亲闺女,但也不差。
好不容易一个月前刚刚成亲,怎么就恰好撞上了这事。可事关朝堂,再怎样杨少夫人也不可能昏头应下什么,只说:“此次案情乃是刑部、大理寺共同查案,若是再加上督察院那便是三司会审,定不会冤了人,待一切调查清楚,自会放你丈夫归家。”
可她的话音刚落,张氏就起身扯着崔杳一同下跪磕头,嘴里还哭喊着:“可若是冤了,清窈一辈子就完了啊大嫂!”
崔杳也说:“求您给祖父递句话吧,伯母。只要祖父愿意在太子殿下面前提一句,要下面的人定要彻查清楚,我丈夫定然不会被冤死在狱里。毕竟,毕竟咱们家到底还是殿下的外祖家,只一句话也不会怎么样?”
崔杳姿态放得低,可提到外祖家时,杨少夫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一点得意。
“行了,两位。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此事到底涉及朝廷大事,太子殿下行事果决,打定主意要除了朝堂上那群害虫,这是好事。”杨少夫人冷了脸,一字一句道:“若你相公当真清白,自不会有事,哪里需要国公爷去向太子殿下求情,岂不是要让我崔家担上因私废公的名头。至于你口中所说的外祖家,日后也不许再提!”
“殿下乃陛下亲选的储君,行事皆按朝廷法度,断然没有私情可循。二房往后须得慎言!以免害了我崔家。”
偏厅里,崔恒记得面红耳赤,卫铮与他打小就熟,自不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传出去,可王兄到底是今日刚认识的……唉说来还是怪他自己,实在不该刚认识就邀人家登门。
萧玉好笑地看他在那儿暗自懊恼,杨少夫人的话说得她开心,尤其是那句“太子行事皆按朝廷法度”,这会儿自然也不在意教表弟崔恒两句,“这是你家。”
崔恒茫然地看他,萧玉伸手点点对方肩头,语气带上了一股教训小辈的味道,“若是你不愿意我听,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得自己在这儿坐立不安,胆小如鼠。”
王兄说话……可真是直白到家了。
崔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可心头那股焦躁褪去了许多。王兄真乃清透人,方才他自己没有拿出主人家的态度,反而事后心里担忧。
若王玉没有说出来,等日后他自己想明白了,恐怕又要害臊一次。可王玉说出来来了,这便是指点他,同时也向他说明定不会到外面瞎传。
嗐!
崔恒定了定神,对着萧玉拱手道:“王兄教训的对,是我愚笨了。我自然也相信王兄为人。”
萧玉不置可否,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该多跟你母亲学学行事章法。”
崔恒笑得高兴极了,只有卫铮越看越怪,他怎么感觉,这位王玉成了他们所有人的长辈,甚至是杨夫人。
恰好这时,方才引他们过来的嬷嬷进来,说:“恒哥儿,两位公子,主厅那边客人已经走了,请三位随我一同去见我家大少夫人吧。”
崔恒先走进去,萧玉紧随其后,卫铮跟上。
正厅宽敞明亮,陈设以古朴大气为主。主位上正坐着崔恒的母亲,崔府的大少夫人杨氏。
她穿着一身妇人常服,发髻梳得端庄却不繁复,看向他们三人时脸上笑容和蔼,丝毫看不出刚发过火的样子。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还不快和为娘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萧玉,对方身上那件外袍还是她前两天亲自送到安舒院的。
“是,母亲。”崔恒面对自己的母亲格外恭敬,乖乖行礼后才侧身介绍,“卫铮娘肯定熟得很,不必过多介绍。这位是我今日刚认识的王玉王公子。”
“哎呦,姓王?这我可必须得问问是哪个王家了,改日好登门拜访,学习一下如何才能养出这样俊美的哥儿!”杨夫人笑容加深,对着萧玉就是一顿夸。
可话里话外都是要打听萧玉出身,若是平常人在这番夸奖下,自是谦虚两句便报了家门,偏偏萧玉不,她本身又不姓王,再现编一个具体的也是费劲。
“小门户,不值一提。”
这话就让杨夫人心里有些不满,倒不是她有多大的门第偏见,一些寒门子弟比世家子品行坚毅她也是知道的,平时并不反感崔恒与之交好,可再怎样小的门户,也没有不报的道理。
还不等她再问,萧玉又开口:
“晚辈第一次来崔国公府,不知可否拜见崔国公?”
萧玉话音刚落,主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仍真诚地看着杨少夫人,等待对方的回答。
崔恒瞠目结舌,王兄不像不知礼数之人,怎会……不对,王兄好像本就不能按常理猜测。
就连卫铮这种不喜多言的人,此刻都忍不住咳嗽两声,转头声音极小地对萧玉道:“这不合规矩。”
而杨少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审视。
整个雍朝断然没有晚辈第一次登门,就嚷着要见一家之主的道理。恐怕他父母来拜见,国公爷都未必会赏脸,又何况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她放下茶盏,语气冷硬:“王公子不知,父亲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近年来早已不见外客。”
萧玉眼中闪过了然,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已明白,不会再自找没趣时,却见她勾唇,“是因为要与东宫避嫌?”
杨夫人的目光霎时转到崔恒身上,儿子太蠢到底该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