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的火炬，总要有人传承。”

“你的思路，找到了正确的延伸方向。这证明你的天赋。”

他把这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于学术的传承，归结于她惊人的天赋。

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她，仿佛他自己，只是一个恰好站在路边，为迷途的后辈随手指了一下路的、无关紧要的前行者。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无懈可击。

它维护了她所有的骄傲，让她那场幼稚的“独立战争”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份完美，让许星落的心中，掀起了比刚才被审稿意见击溃时，更加猛烈的滔天巨浪！

十年！

又是十年！

从十年前那场讲座上，他记住了她的问题，写下了“今日，遇见星光”。

到今天，他用一篇十年前的论文，为她铺平了通往世界之巅的最后一块基石。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为她，在这条漫长的、不为人知的时光隧道里，埋下了多少伏笔？布下了多少无声的局？

她所以为的、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出的血路，难道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棋盘之上，在他的注视之下？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动与惊惧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个将孙杨“发配”南极的霸道男人，那个会在她咳嗽时默默炖上一碗冰糖雪梨的笨拙男人，和眼前这个用十年时间为她铺路的、深沉如海的男人……

无数个他的影子，在她的脑海中重叠，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巨大的谜团。

“方法在这里，”沈清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剩下的，我相信你能解决。”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将空间，连同那个巨大的谜题，一并留给了她。

许星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深夜，她才像个梦游的人一样，抱着那本沉重的论文集，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公寓。

客厅里一片黑暗，他的书房门紧闭着。

冷战仍在继续，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这无声的交锋中，悄然改变了。

许星落回到冰冷的客房，将那本论文集放在了床头。灯光下，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名字，显得格外灼人。

沈清让。

她鬼使神差地，将书重新翻开。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深奥的公式，而是直接翻到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页——版权页。

在作者介绍那一栏，罗列着他那一长串足以让任何人目眩的头衔：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国家量子信息科学实验室首席科学家、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华人得主……

许星落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这些她早已熟知的、遥远得如同神明般的光环。

然而，就在最末尾，一行几乎要被忽略掉的小字，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了她的眼帘——

“本科毕业院校：C大物理学院。”

C大……

物理学院……

许星落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原来，他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也曾走过她走了四年的林荫道，也曾在她熬过无数个夜晚的图书馆里，留下过自己的身影。

原来，他还是她的……直系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