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 第116章 火烧承天门4

第116章 火烧承天门4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有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责任。

回到书房,刘皓南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手中这份显然浸透着血泪与难以言说之牺牲的情报,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黑暗中的敌人,也让他肩头的压力倍增。他收敛所有心神,立刻根据这份精准的情报,重新调整、深化针对五魔的战术安排。

当窗外天色彻底暗下,仆役已来请示过两次晚膳,刘皓南才从繁重的推演中暂时抽身,初步的应对策略已有了轮廓。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打算稍事休息。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用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肃立角落的五道身影。

六十一到六十五……

等等!

刘皓南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早已被暮色笼罩、一片寂静的演武场方向。一个金光闪闪、聒噪无比的身影,伴随着“困阵”、“练习飞刀”、“从上午到晚上”等关键词,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恼与心虚。

坏了!他把穆罕默德彻底忘了!那小子还被关在自己随手布下的,用来让他“专心练习”那半吊子“法术御飞刀”的困阵里!从上午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了!没水!没食!那小子养尊处优惯了,还是个半大孩子……

刘皓南几乎能想象出穆罕默德现在的样子:最初可能还兴致勃勃地练习着那粗浅的法诀,试图操控那几把镶嵌着宝石的华贵飞刀;但很快就会发现进展缓慢且无聊,开始呼喊、拍打无形的阵法壁障;随着时间的推移,饥饿和干渴袭来,练习的心思早就飞了,只剩下焦躁、委屈和越来越大的火气;或许他会尝试用他那点机关知识破解困阵,然后累得瘫坐在地,对着天空(或者说阵法顶棚)用大食语、生硬的唐语交替咒骂;他那身华丽的锦袍可能沾上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卷发也变得凌乱,碧蓝的眼睛里恐怕早已没了最初的好奇,只剩下被遗忘的愤怒和对“师父”信用的严重怀疑……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攥紧了刘皓南。他想起穆罕默德虽然缠人、精明、满脑子奇技淫巧,但终究在之前的伏击中是实打实救过自己性命。而且,既然默许了师徒名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如此将人遗忘、不闻不问,简直是……对比自己的师尊陈希夷,即便当年狠心将他逐出师门,十年间也未必没有暗中照拂,至少绝不会如此轻慢地对待一个正式承认的弟子。自己这师父当的……着实不配。

这愧疚感一起,立刻又转化为对后续局面的预想和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以他对穆罕默德的了解——那小子痴迷机关奇物、有着胡商般的精明算计、慕强好奇、不肯吃亏、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记仇和得理不饶人——被自己这么“遗弃”了大半天,没吃没喝,恐怕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和无数条索赔理由。放他出来之后,赔礼道歉是必然的,但以那小子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罢休。他觊觎已久的,更深奥的机关术原理?更精妙的武学招式?真正的道法入门?关于那五个傀儡的秘密?甚至要求自己亲自教导更厉害的“法术”?或者干脆索要几件宝贝作为“精神损失”和“□□折磨”的赔偿?

刘皓南几乎能听到穆罕默德用那口音古怪但流利的唐语,滔滔不绝地列举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尊贵的王子殿下被关在暗无天日(其实有光)的笼子里,没有甘甜的泉水,没有美味的食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身体也虚弱不堪,这严重影响了王子殿下对大唐美好文化的学习热情,也损害了师父您光明伟岸的形象……所以,为了弥补,您看是不是把那个能隔空取物的法诀,还有那套步法,哦对了,还有您今天用的那个能发光困住我的符咒画法……” 想到那小子闪闪发光的眼睛和绝不会吃亏的算计模样,刘皓南就觉得自己的“家底”和所剩无几的闲暇时间都在哀嚎。

偏偏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无可辩驳。他刘皓南自诩恩怨分明,实在做不出赖账或仗着身份强压之事。可一想到对方那“阿拉伯商人”式的精明和绝不放过任何讨价还价机会的作风,以及自己那点可怜巴巴、还不怎么靠谱的“法术御飞刀”教程(关键是,他自己也不精通),他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刘皓南无奈地以手扶额,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外有五魔虎视眈眈,内有傀儡亟待磨合,手上是染血的情报,眼前是焦头烂额的布防,现在还得去面对一个又饿又渴、憋了半天、肯定要狮子大开口的“讨债”徒弟……这上元节,怕是难过了。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那本就不甚丰厚的飞刀武学道法“库存”,恐怕要在这场“赔偿谈判”中大出血了。

“坏了!” 刘皓南低呼一声,再也坐不住。他霍然起身,匆匆推开书房门,清凉的夜风一吹,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让府中下人看到自己深夜急匆匆赶往演武场——驸马都尉夜半于府中疾行,若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宫中女官或公主府的侍卫们看见,少不得要参他一个“行止失仪”、“不守礼法”。虽然太平未必在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在眼下这节骨眼。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自然流转,身形骤然变得轻灵飘忽,仿佛融入了庭院廊庑的阴影之中。他并未施展高明的轻功,只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步履放得极轻、极快,沿着墙根、树影,避开值夜仆役和巡视护卫的路线,宛如一道不起眼的青烟,迅捷而无声地朝着演武场方向掠去。月色黯淡,正好为他提供了掩护。这潜行匿踪的功夫,虽非他所长,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刻意为之之下,瞒过公主府寻常人的耳目自是轻而易举,只是心中那份对穆罕默德的愧疚和预感到的“麻烦”,让这潜行也带上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不多时,演武场已在望。场边高悬的气死风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刘皓南远远便看到,那困阵所在之处,流光溢彩的阵法屏障依然稳固,而在阵法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移动?

刘皓南脚步一顿,凝目望去。只见穆罕默德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瘫坐在地、萎靡不振或气急败坏地咒骂。相反,那少年王子正全神贯注,碧蓝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狂热而专注的光芒。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微薄、若非刘皓南目力惊人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气芒,正对着悬浮在他身前的四把飞刀——正是那套大有来历的飞刀,窦娘子赠与阿史那延陀,阿史那延陀又转赠给刘皓南的。刀身狭长,隐泛幽光,显然不是凡品——做着复杂而艰难的手势。

“起!” 穆罕默德低喝一声,额角已见汗珠,手指微微颤抖。随着他艰难的操控,那四把飞刀竟同时颤巍巍地悬浮起来,虽然离地不过尺许,且晃晃悠悠,轨迹歪斜,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但确确实实是四把刀同时离地,并随着他手指的牵引,极其缓慢、极其不稳定地开始做出“前进”、“回旋”等基础动作。其中两把甚至互相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差点失控坠地,又被穆罕默德咬牙强行稳住。

刘皓南瞳孔微缩,心中惊讶不已。这“御物”之法,乃是以自身意念结合真气,沟通器物灵性(或强行附着),达到隔空操控的目的。入门极难,对精神力、真气掌控力要求极高,更需长年累月的苦功。便是他师妹穆桂英,天赋异禀又痴迷此道,苦练十余年,如今也不过能同时操控十二把制式飞刀如臂使指。而这穆罕默德,拜师不过几日,用的还是这种颇有来历、自带煞气的特殊飞刀(更增操控难度),自己也只是丢给他一段粗浅的法诀和几本入门图谱让他自行摸索,今日更是将他关在这困阵中不闻不问……他竟然,在无人指点、缺乏饮食的情况下,硬生生靠着那股痴迷和狠劲,摸到了同时操控四把这种特殊飞刀的门槛?虽然操控得惨不忍睹,但这等进度,这等对力量的渴求与专注,实在令人侧目。此子天赋,果真不凡,只是这心性……刘皓南想起拜师那日他在“六煞天门阵”(去煞气版)中的表现,心中警惕与欣赏交织。

刘皓南心中那点愧疚,不由得又深了一层,还夹杂着一丝对穆罕默德韧性和天赋的刮目相看。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已至困阵边缘,袍袖一挥,那流光溢彩的阵法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骤然撤去,内外气息流通,穆罕默德浑身一震,指尖那点微薄的金芒顿时溃散,“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四把幽光隐隐的飞刀失去控制,尽数跌落在铺着细沙的地面上。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头,看到刘皓南,那双碧蓝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委屈?

“师父!您终于来了!” 穆罕默德几乎是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捡他那宝贝飞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皓南面前,脸上混合着疲惫、兴奋和一种“快夸我”的期待,“您看到了吗?我刚才!四把!我能让它们同时飞起来了!虽然还有点不稳,但是我做到了!按照您给的法诀和图谱,我练了一下午!没停过!” 他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但唐语竟比之前又流利了不少。

刘皓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沾着沙尘的华丽锦袍、凌乱的卷发,以及那明显因为真气与精神力过度消耗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愧疚感更甚。他难得地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嗯,看到了。做得不错。” 这已是极高的评价。“不过,欲速则不达,真气运转需圆融,心神不可过于紧绷。你方才真气虚浮,操控自然不稳。此刀非凡品,内蕴煞气,你初学乍练便能同时御使四把,已属难得。”

穆罕默德用力点头,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大型犬,但随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他脸上兴奋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捂着肚子:“师父……我,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又累又饿,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说着,还适时地晃了晃身子,显出几分虚弱。

刘皓南见状,更是无言以对。他上前一步,手指搭在穆罕默德腕脉上略一探查,发现他确实真气消耗甚巨,且有些脱水,但根基扎实,并无大碍,主要是饥饿和疲惫。心中稍安,但那份“亏待了徒弟”的感觉越发强烈。“是为师疏忽了。走,先用膳。”

他领着蔫头耷脑、但眼睛依旧贼亮的穆罕默德回到前院,立刻吩咐厨房以最快速度准备一桌丰盛精致的席面,尤其嘱咐多上肉食和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羹汤。穆罕默德见到美食,立刻精神一振,也顾不上什么王子礼仪了,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讲述自己下午是如何“艰苦卓绝”地练习,如何“灵光一闪”突破了同时操控三把的瓶颈,又如何“呕心沥血”终于勉强让四把刀动起来……

刘皓南默默听着,偶尔提点一两句真气运转的关窍,心中却在飞速计算着时间。等到穆罕默德终于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时,外面已然夜深,宵禁的钟鼓声早已响过多时。

“师父,” 穆罕默德用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那双碧蓝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而热情的光芒,之前的虚弱可怜一扫而空,“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下午的事了?”

刘皓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何事?”

穆罕默德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饱受摧残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夸张的哭腔(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师父!尊贵的、来自遥远大食国的王子、您亲口承认的弟子穆罕默德·伊本·扎比尔,今天,在您庄严的公主府、在您亲手布置的阵法中,度过了怎样黑暗而漫长的一天啊!”

他站起身,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语调起伏跌宕,充满了阿拉伯说书人般的渲染力:“从太阳高照到星辰满天!没有一滴甘泉滋润我干渴的喉咙!没有一片面包抚慰我饥饿的肠胃!只有冰冷的石头和无情的光壁陪伴着我!我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阵法中回荡,无人回应!我拍打,坚硬的光壁纹丝不动,仿佛囚笼!孤独、恐惧、饥饿、干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您弟子年轻而脆弱的心灵!您知道吗?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以为我被整个世界遗忘了!我以为我尊贵的生命就要在这异国他乡、在求知的路上无声无息地凋零!”

刘皓南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穆罕默德声情并茂的表演,知道他肯定添油加醋了无数倍,但核心事实——被关了大半天没吃没喝——确实无可辩驳。他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这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折磨!” 穆罕默德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而“悲愤”,“这更是对大唐礼仪之邦声誉的损害!是对两国友好关系的考验!想想看,如果这件事传回大食,我的父王、尊贵的哈里发,得知他最心爱的儿子,怀揣着对大唐文化的无限向往,不远万里前来求学,结果却被他的老师、大唐的驸马都尉、皇帝陛下亲自任命的承天门防卫使,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阵法里,不闻不问,差点活活饿死渴死……他会怎么想?大食的臣民会怎么想?那些虎视眈眈的罗马人、波斯人会如何嘲笑大唐的待客之道?”

他凑近一步,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刘皓南,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师父,您说,如果因为这点‘小小’的误会,影响了两国的邦交,阻碍了丝绸之路上商旅的往来,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猜忌……您,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刘皓南简直想扶额叹息。这小子,扣帽子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偏偏扯到了邦交大义上,让他无法简单驳斥。他正想着如何应对,书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太平公主带着两名侍女缓步走了进来。她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沉重,但已重新端起了公主的雍容气度。看到厅内情形,尤其是穆罕默德那副“声泪俱下”、手舞足蹈控诉的样子,她脚步微顿,凤眸扫过刘皓南那一脸无奈又理亏的表情,心中已大致明了。她知道这大食王子机灵过人,此刻多半是借题发挥,但驸马将人遗忘大半日确是事实,王子身份又特殊,不能等闲视之。

穆罕默德见到太平,立刻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兼最高裁判官,立刻转向她,用更加夸张、更加“悲惨”的语气将刚才的“非人遭遇”又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自己“孱弱”的身体、“备受摧残”的精神以及对大唐深厚感情可能因此“蒙上阴影”的担忧。

太平安静地听着,面上不露声色,目光却在穆罕默德红光满面、刚吃完大餐犹带油光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刘皓南那写满“头痛”的眉眼。待穆罕默德“控诉”完毕,眼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王子殿下今日受苦了。此事确是驸马疏忽,慢待了贵客。” 她先定了性,将“遗忘”定性为“疏忽慢待”,既点出刘皓南有错,又未过于严厉。

她转而看向刘皓南,语气淡然,却隐含深意:“驸马,王子殿下不远万里而来,诚心向学,更是你的入门弟子。今日之事实属不该。你既为人师,当有传道授业解惑之责,亦有爱护照料之谊。王子殿下天资颖悟,心志坚韧,你更应悉心教导,以全师徒之分,亦不负父皇对两国交好之期许。” 她语气平和,却将“师徒之分”与“两国交好”联系在了一起,既是提醒刘皓南要负起责任,也是暗示穆罕默德适可而止,莫要过分。

刘皓南心中苦笑更甚。太平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告诉他:这事儿你理亏,对方身份特殊又抓住了把柄,还是破财(教点真东西)消灾吧。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去了。他看向穆罕默德,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今日是为师考虑不周,让你受累了。你想要如何补偿?可是要学更精妙的御物之术?或是其他武学招式?只要是为师力所能及,又不违道义国法,皆可商议。” 他把“力所能及”、“不违道义国法”咬得略重,算是提前划下底线。

穆罕默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的悲愤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混合着炽热渴望与孩子气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碧蓝的眼睛熠熠生辉:“师父果然明理!弟子也不要什么更精妙的御物之术了,那些可以慢慢学。” 他顿了顿,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弟子想学的,是那日拜师时,师父在演武场布下的、那玄妙无比的‘六煞天门阵’!弟子愿倾尽所有,只求师父传授此阵奥秘!”

刘皓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六煞天门阵!这小子竟然直接点名要学这个!他怎么会知道阵名?是了,那日布阵后,自己或许随口提过一句……刘皓南心中警铃大作。此阵乃他核心绝学之一,虽拜师那日只是抽取了其中惑人心神的幻境之力,煞气尽去,威力十不存一,但其中蕴含的阵法原理、变化枢机,已然触及了他压箱底的本事。这岂是能轻易传授的?更何况,对方是异邦王子,身份敏感!即便穆罕默德通过了去煞版的幻境考验,心性可嘉,但传授完整阵法?绝无可能!那蕴含天地煞气、勾连人心弱点的完整“六煞天门阵”,乃是他纵横宋辽、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是能轻易教给一个外邦王子的吗?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第一个反应就是断然拒绝。但话到嘴边,看到穆罕默德那双写满渴望、毫不退缩的眼睛,再想到自己确实理亏,以及太平方才那番“师徒之分、两国交好”的暗示,拒绝的话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直接拒绝,于理有亏,也怕这混不吝的小王子真闹将起来,难以收场。可答应?那是万万不能!

电光火石间,刘皓南脑中飞速权衡。完整的“六煞天门阵”绝不能教,但或许……可以教点别的?或者,只教最基础、最皮毛的阵法原理,甚至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简化版”、“入门版”?既能堵住这小子的嘴,应付太平,又不至于泄露核心机密?

只是,看着穆罕默德那精明透亮、仿佛能看穿一切讨价还价把戏的碧蓝眼眸,刘皓南就知道,想随便拿点东西糊弄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这小子对机关阵法有着异乎寻常的痴迷和天赋,拜师那天在阵中的表现就可见一斑,普通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刘皓南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发干,恨不得穿越回拜师第一天,把那个想着“用简化版六煞天门阵考验一下心性也不错,正好镇镇这小子”的自己给活活掐死!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亲手把诱饵塞进了饿狼嘴里,还告诉它肉有多香!现在饿狼找上门来,理直气壮地要肉吃,他这个投饵的,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

“师父?” 穆罕默德见刘皓南久久不语,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不由得小心翼翼、但又充满期待地唤了一声。

刘皓南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迎着穆罕默德期盼的目光和太平看似平静实则等着他解决麻烦的眼神,心中哀叹一声。他知道,今天必须得大出血了,而且出的血,恐怕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还要珍贵。

“……此阵……” 刘皓南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博大精深,变幻无穷,更涉及……一些凶戾之气,并非适宜初学,也非……常人可以驾驭。”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若,为师先传你一套‘小衍步法’,或是一门‘擒龙手’的功夫,皆是上乘武学,足以……”

“师父!” 穆罕默德打断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弟子知道那阵法定然玄奥无比,危险重重。但弟子那日身处阵中,虽受幻境所惑,心神激荡,却也隐隐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无上玄机与磅礴力量。弟子不惧危险,只求一窥门径!弟子向真主起誓,若得师父传授,必慎之又慎,绝不用以作恶,更不会泄露给第二人知晓!弟子……弟子是真的想学!”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无比,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知力量的纯粹渴望与坚定,竟让人难以怀疑其诚意。

刘皓南哑然。他看着穆罕默德,又瞥见太平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再推脱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且坐实了“亏待弟子、吝于传授”的名声。罢了罢了,刘皓南心中长叹,看来今日是躲不过了。完整的“六煞天门阵”绝不能教,但或许……可以传授一个极度简化的、去除了所有核心煞气与杀招变化的“基础框架”或“理论推演”?既能满足这小子的好奇心和学习欲望,又不至于泄露真正的阵法精髓,同时也算是对今日疏忽的一个交代……只是,即便只是基础理论,也价值不菲,而且以这小子的机灵劲儿,天知道他能从中悟出什么来……

这哪是收了个徒弟,这简直是请了个专挑心尖肉下口的讨债祖宗!刘皓南心里把当初布阵考验穆罕默德的自己骂了千百遍,最终,迎着两双等待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无限的心痛和一种“自作自受”的懊恼,缓缓点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也罢。你既有此心,为师……便传你此阵的一些……基础理法与推演之道。至于完整的阵法变化与核心枢机……非你不愿学,实乃其中关隘,涉及……” 他顿了顿,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涉及我中土一些秘而不宣的传承禁忌,非我族类,不便深授。你且先学这些基础,若能融会贯通,于你修行亦有裨益。”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既答应了传授部分知识,又提前堵死了学习核心的可能,还将原因归结于“传承禁忌”和“非我族类”,让人难以强求。

穆罕默德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他立刻躬身行礼,大声道:“多谢师父!弟子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师父传道之恩!” 至于刘皓南后面关于“不能学全”的铺垫,他仿佛自动过滤了,只听到了“传你此阵的一些基础理法与推演之道”,脸上已是笑开了花。

太平(杨排风)见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结果。她深知刘皓南脾性,能让他松口传授阵法相关知识已是不易,至于是否核心,她并不关心,只要面上过得去,不至于让这大食王子闹腾起来便好。

刘皓南看着穆罕默德那喜形于色、仿佛捡到天大便宜的模样,再想想自己那即将被“分享”出去的阵法基础心得,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要被这个对阵法机关充满狂热、精明又难缠的弟子,以“请教”为名,掏空更多“家底”的景象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