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 刘皓南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穆罕默德心上,“你以为,你母亲,那位流亡的萨珊公主,历经艰辛将此等重宝交予你手,只是让你在异国他乡保命玩耍?不,王子殿下。这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宝库,也可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它或许能护你一时,但也可能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母亲,以及她身边那些对故国念念不忘的人,恐怕期盼的,是你有朝一日,能以此物为基,或为筹码,行那常人不敢想之事。这,才是她真正的期望,也是此物真正的重量。”
“期望?复国?” 穆罕默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嘲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抗拒,“师父,您说得都对。那些老家伙们,还有我母亲,他们眼里只有那个早就烧成灰、埋在黄沙下面的泰西封!萨珊?那是什么?是我外祖父、外曾祖父画像上金线绣的名字,是母亲夜里抱着我哼唱的、调子都记不全的波斯古谣!是那些逃到巴格达、穷得只剩下一身旧袍子和满嘴大话的祭司、将军们,喝着廉价葡萄酒时眼里的那点光!”
他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里没有野心,没有渴望,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以及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深藏的创伤。“他们问过我想不想吗?问过一个在巴格达出生、在阿拔斯宫廷里学《古兰经》、看新月旗长大的孩子,想不想要一个只在故事和叹息里存在的‘故国’吗?”
“复国?”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萨珊的荣光,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我是说就算,奇迹发生,我身上这一半早就被稀释、被诅咒的波斯血脉,真的能唤醒一些人,真的能……夺回一点土地。然后呢?像我的曾外祖父库思老二世那样,被自己的将军背叛,被罗马人和可萨人夹击,眼睁睁看着帝国崩溃?还是像我那些坐在巴格达皇宫里的‘祖先’一样,今天被这个总督刺杀,明天被那个将军逼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政治洞见,显然并非对权力游戏一无所知。“师父,您是从那个伟大、古老、讲规矩的中原上国来的。您可能不明白,在我们那里,在呼罗珊,在阿拔斯家族刚刚坐稳还没两代人的地方,‘哈里发’这个位置,下面烧着的柴火,是各部族的野心,是波斯、阿拉伯、突厥将军们手里的弯刀,是堆成山的第纳尔,是永远不够分的土地和奴隶!我的父亲,现在的哈里发,他夜里能睡几个安稳觉?我的那些兄长们,今天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明天就可能因为一个行省的税收,或者一个漂亮的女奴,拔刀相向!我那个最勇武的三哥,去年是怎么‘意外’坠马死掉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坐上那个位置?” 穆罕默德摇摇头,碧蓝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厌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不是荣耀的宝座,那是被无数人觊觎、用毒药和匕首煨热的铁王冠!今天坐上去,能不能活到明天日落都不知道。复国?就算复了,也不过是另一个阿拔斯,另一个在阴谋和背叛里打转的绞肉机!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塞进去?就为了母亲嘴里那个‘高贵的血统’?那血统除了给我带来毒药和刺杀,还带来过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尖锐的现实感更清晰了:“我从小就知道,在巴格达的宫殿里,最可靠的不是血缘,不是誓言,是这个。” 他再次做了那个“拈起弹开”的动作,这次指向的不是金子,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价值,“是第纳尔,是迪拉姆,是珍珠,是丝绸,是一切能换东西的硬通货!我的乳母,为了三百个第纳尔,就能在我最喜欢的杏仁糕里下慢性的毒。我的骑术老师,一个说能为我去死的勇士,收了五百个第纳尔,就打算让我‘意外’摔断脖子。那些口口声声效忠我母亲、要复兴波斯的遗老,转过身就能为了巴格达市场里的一间铺面,把我的行踪卖给大马士革的总督!”
他看向刘皓南,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甚至有一丝自嘲:“所以,师父,您看,我学乖了。什么血统,什么忠诚,什么复国的理想,都比不上叮当作响的金币实在。钱能买来毒药,也能买来解药;能买来背叛,也能……暂时买来保护。我得有力量,但首先,我得有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资本。我拼命学做生意,辨认货品,计算利润,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在父亲和兄长们面前装傻充愣,在母亲和波斯遗老面前虚与委蛇……我攒钱,攒很多很多钱。因为我知道,当刀子递过来的时候,也许我可以用钱让那只手抖一下;当所有人都背过身去的时候,也许我可以用钱撬开一扇逃生的门。”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诡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但这还不够,师父。钱能买来的‘保护’,太脆弱了,就像沙堆的城堡,潮水一来就垮。我得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像这把刀,” 他摸了摸怀里的“北斗破军刃”图纸,又嫌恶地瞥了一眼沉默的傀儡人,“像您答应教我的本事,是长在我自己身上,谁也夺不走的力量!这样,我赚来的钱,才能是我的钱;我想要的安稳日子,才有可能不是梦。”
刘皓南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中原士人特有的、对某些伦常近乎执拗的坚持:“王子殿下,你母妃……她处境艰难,身不由己,或许确有其苦衷。她将此等重宝交付于你,其心可悯,其情可叹。你如此……厌弃她之所托,岂非辜负她一片苦心?为人子者……”
“苦心?辜负?” 穆罕默德猛地打断了刘皓南的话,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孝道”这来自异质文化的、沉重的质问下,彻底崩断了。他一直强行维持的、用精明和厌世包裹的平静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她一片苦心?她可知道她的‘苦心’,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即将失控的颤抖,碧蓝的眼眸里,之前刻意压抑的冰冷清醒被瞬间涌上的、更为黑暗混乱的东西取代。“师父,您来自礼仪之邦,讲究父慈子孝,君君臣臣……您不会明白,也不会想明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吐出接下来的话语,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我只知道,那时候……我大概还不到九岁。有一次,不知道是我哪个‘好兄长’,还是哪位看我母亲不顺眼、或者单纯看我这‘杂种’碍眼的妃嫔,在我寝宫的香料炉里,掺了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里没有野心,没有渴望,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以及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深藏的创伤。“我只知道,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那年,有一次差点死了。不知道是我哪个好兄长,还是哪位看我不顺眼的妃嫔,在我的寝宫里点了掺了毒料的香料。我半夜吐血,浑身发冷,身边的侍女宦官要么一起中了招,要么早就被收买,没一个人管我。我爬出寝宫,浑身是血和呕吐物,拼了命地想去找我母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母亲……她那么厉害,懂那么多东西,她一定有办法,她一定会救我……”
穆罕默德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再次被拖回那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夜晚。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像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在冰冷奢华宫殿地板上挣扎爬行的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寝宫的……身上沾满了血、呕吐物,还有灰尘。走廊又长又黑,像怪兽的喉咙。我记得很冷,石头地板贴着我的脸颊和肚皮,冷得刺骨。我爬一会儿,吐一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我还记得母亲寝宫的方向……离得不远,但又好像永远也到不了。”
他顿了顿,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强行压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梦魇般的飘忽:“我爬到她的寝宫外面……厚重的雕花门紧闭着,里面亮着灯。我……我听到了声音。一开始,是父亲……哈里发的声音,低沉,带着笑,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黏腻的词语。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不是平时对我说话时那种温柔又带着疏离的、属于波斯公主的端庄语调,而是……是一种奇怪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尖细,颤抖,夹杂着喘息和呻吟……还有一些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破碎的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词句,黏黏糊糊地混在一起。”
年幼的他完全不懂那是什么声音,但那语调里某种陌生的、近乎痛苦的欢愉,以及空气中隐约飘散出的、混合了昂贵香料和某种腥甜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一种比腹痛和寒冷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
“门缝很窄,我进不去。但旁边……旁边墙根下,靠近地板的地方,有个装饰用的、雕刻着繁复藤蔓的通风口,或者说是排水的小缝隙,平时用镂空的铜片遮着,很隐蔽。我那时候人小,又瘦,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把那个有点生锈的铜片掰开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缝隙。”
穆罕默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又看到了那透过缝隙窥见的、颠覆他整个世界的一幕。
“我……我把眼睛凑了过去……”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带着孩童般的茫然和成年后才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羞辱与恶心,“我看到了……我父亲,哈里发……还有我母亲。他们没穿衣服……不,不是完全没穿,有薄纱,有丝绸,缠得到处都是,凌乱地扔在地上、床上。我父亲……压在我母亲身上,像一头巨大的、汗津津的野兽。而我母亲……我那个永远穿着华丽波斯长裙、戴着面纱、坐姿笔直、说话轻声细语、永远提醒我要注意萨珊王族仪态的母亲……”
他猛地闭紧了眼睛,似乎想阻挡那画面,但声音却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冰冷的、自我毁灭般的快意,继续倾泻出来:“她像蛇一样缠着他,手臂,腿……她的头发全散了,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乌黑发亮的长发,汗湿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胸口。她在哭,可又在笑,表情很……很奇怪,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她嘴里发出那些声音,就是我在门外听到的……她在说话,用那种黏腻的、破碎的语调,说着我父亲喜欢听的话,求饶的话,还有……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放荡的词语……她的身体在动,迎合着,扭动着……完全不是平时那个端庄的、甚至有些冷漠的波斯公主,而是……而是像一个……一个……”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赤裸裸的、原始的、充满了力量与屈服的景象,对一个濒死的,寻求母亲庇护的孩子来说,冲击力是毁灭性的。他不懂那是在做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其中强烈的、与“母亲”这个形象截然相反的某种东西。而他母亲脸上那种混合了痛苦、欢愉、谄媚甚至疯狂的表情,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甜腻香气和腥膻气味,让他胃部剧烈痉挛,再次干呕起来,嘴里仿佛又充满了血腥味。
“我就在外面……趴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全是血的味道,肚子里像有火在烧,身上又冷又疼……听着里面那些声音,看着里面那一切……” 穆罕默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着血与泪,硬生生挤出来的,“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来救我……为什么她在做那种事……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脏。”
“后来,我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在一个很破旧的小房间里。是一个好心的,很老很老的宫女,她以前是伺候我母亲从波斯带来的老女奴的,受过一点恩惠。是她偷偷把我拖走,用她存了很久的一点钱,找了个不敢声张的、有点本事的医生,我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我母亲……我那位高贵的,身负复国使命的母亲,她第二天中午才来看我。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脸上扑了很厚的粉。她身上……还是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另一种……味道,盖都盖不住。”
“她扑到床边,抱着我哭,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道沟壑。她说她身不由己,她说她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母子能在宫廷里活下去,为了……为了将来。“……她一遍又一遍,摸着我的头,用那种悲伤又急切的语气对我说:‘我的小雄狮,你是萨珊最后的希望,你要坚强,你要学会忍耐,你要记住你血管里流淌着居鲁士和大流士高贵的血,记住你的使命!’”
“苦心?” 穆罕默德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剧毒般的讽刺和绝望,“她的苦心,就是在我吐着血、像狗一样爬向她的时候,在门缝后面,在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身下,扭动着,呻吟着,说着下流的话,用那种方式……为她的儿子,为萨珊的‘希望’,争取多一夜的‘恩宠’和‘未来’吗?!”
“辜负?” 他猛地抬眼,赤红的眼眶里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恶心和崩溃,“我该怎么不辜负?是像她一样,学会用身体和谄媚去换‘将来’?还是抱着她那冷冰冰的‘期望’,把自己也变成一件礼物,送给某个能给我‘庇护’的强者,或者某个能帮我‘复国’的势力?!”
他指向傀儡人,手指抖得厉害:“这玩意儿!就是她那‘苦心’和‘期望’的化身!冷冰冰,硬邦邦,它保护我,也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的命,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怎么来的!都是用什么换来的!您告诉我,师父,我怎么才能不‘辜负’?怎么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份沾着血、沾着那股令人作呕气味的‘苦心’?!”
他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嘶哑,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那一直精心维持的、玩世不恭的王子面具彻底粉碎,露出的只是一个被至亲背叛、被肮脏现实污染、在噩梦中挣扎了多年、此刻终于崩溃的少年。
刘皓南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中原的伦常去评判。因为他明白,有些伤口,深及灵魂,跨越文化的壁垒,任何关于“苦心”和“辜负”的言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甚至残忍。这个少年所反抗和厌恶的,或许不仅仅是母亲强加的使命,更是那个夜晚所代表的、权力与生存法则下,亲情与尊严被彻底碾碎的、赤裸裸的肮脏真相。
难怪他对男女之事似乎毫无兴趣,甚至可能下意识回避。也难怪他对自己母亲那套“复国”说辞如此抵触和厌恶,那不仅仅是责任的重压,更与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与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和画面紧密相连。他所追求的“自己的力量”和“干净安稳的生活”,与其说是野心或懒惰,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带着严重心理创伤后的自我救赎和隔离。他想要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尤其是与那个用身体和“使命”双重捆绑他的母亲之间的联系。
这与刘皓南自己那为了“复国”大业不惜一切、主动选择沉沦、甚至将自我都献祭出去的执念,形成了更为刺目、也更为悲哀的对比。年轻的刘皓南是清醒地走向地狱,而眼前这个少年,是在地狱的门口被最信任的人推了一把,跌入更深的泥潭,如今拼命想要爬出来,洗掉一身污秽。
偏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穆罕默德极力压制却仍显粗重的喘息。
良久,刘皓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你之所求,不过是自保之力,一方清净。此物于你,确是枷锁,更是梦魇。你母亲之期望,对你而言,已与不堪回首的耻辱混为一体,难以分割,确是强人所难。”
他顿了顿,指向案几上的“北斗破军刃”:“过去已矣,未来难测。唯有自身之力,可依可靠。这飞刀法门,你且专心学去。至少,是你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穆罕默德慢慢睁开眼,眼中的激动和痛苦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麻木取代,但那种冰冷的清醒依旧还在。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师父……我明白。这东西……” 他看了一眼傀儡人,眼神复杂,带着厌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强大力量的依赖,“上元夜之后,我会想办法把它处理掉。或者,永远藏起来。”
刘皓南不再多言,将“北斗破军刃”推到他面前,开始传授飞刀基本手法与内息配合之要诀。穆罕默德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倾听学习,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投入到掌握这“属于自己的力量”中去。
传授完毕,穆罕默德珍而重之地将飞刀收起,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虽然还有些苍白。他看向刘皓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父,那傀儡的驱动和指令之法……”
刘皓南揉了揉额角:“说吧。”
穆罕默德连忙凑近,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混合着不好意思和“我很实在”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驱动它、命令它,用特定的音律和手势就行,这个我待会儿就教您。不过呢,要想让它发挥出刚才那样的力气,还有……让那自我修复的玩意儿转快点,关键得‘喂饱’它。”
“喂饱?” 刘皓南皱眉。
“对,就是字面意思,‘喂’它。” 穆罕默德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拈起一小粒东西,然后轻轻弹开的动作,脸上带着混合了肉疼和“这东西胃口不小”的调侃神色,“喂金子,纯度越高越好,分量越足越好。把它胸口那块有银色纹路的护心甲片下面有个暗格打开,把金子放进去,它自己就会‘吃’掉。喂得越多,它打得越猛,伤好得越快!不然平时也就是比寻常护卫力气大点、耐打点而已。这可是我试验了好久才发现的!”
刘皓南:“……”
他望着眼前少年那带着点“快夸我聪明”的得意表情,又看了看那具沉默的傀儡人,再想想那“喂金子”的驱动方式……
所以,这足以让枭雄帝王疯狂、可能改写历史片段的、疑似上古偃师遗泽融合公输家神技的战争傀儡,其发挥最大威力的关键,竟然是……吞金?!
他刚才那番关于历史传说、国器杀器、沉重期望的严肃警告,甚至因为对方童年创伤而生出的些许复杂感慨……
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绝妙的讽刺。
刘皓南面无表情地看着穆罕默德开始讲解音律手势,默默地将“需大量黄金”记在心中,同时在心底,将对这个大食小王子的头疼指数,再次默默上调了一个等级。
至少,上元夜,他得提前准备不少金子了。这“王牌”的消耗,看来确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