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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火烧承天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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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刘皓南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自嘲。他走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纸,沉吟片刻,提笔快速在上面画下几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玄奥轨迹的步法图谱,并在一旁写下几段简短拗口的口诀。这步法与口诀,并非他华山嫡传,而是初入这个诡异幻境时,阵灵上官婉儿交给他的、属于袁天罡、李淳风一系的遁术篇中的基础法门。此卷于险地脱身颇有奇效,他花了些心思研习。此法不重内力修为,重在步法配合与气息瞬间转换,能在短距离内迷惑常人感知,产生类似“移形换影”的错觉,正适合眼下情况。

“你既无内力根基,寻常遁术难以修习。” 刘皓南将画好的纸张推到穆罕默德面前,指着图谱和口诀,“这套步法,配合此口诀调整呼吸与发力节奏,无需深厚内力,只需身体灵便、反应迅捷,可在短距离内迷惑常人视线与感知,便于在复杂地形、人群拥挤或混乱时脱身。你既自小……经历颇多,于跳跃挪腾一类轻身逃命之术颇有本能与基础,学此术应能更快上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记住,这只是遁术,是障眼法,非是杀招,更非无敌。施展时需心神凝聚,把握时机,且极耗体力,不可持久,亦不能连续施展。用于出其不意、制造脱身之机尚可,切不可依仗此术硬闯。”

穆罕默德如获至宝,双手接过纸张,碧蓝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那里面闪烁的,是纯粹的、对未知力量与保命技能的渴望与兴奋。他仔细看着那图谱和口诀,手指不自觉地随着图谱上的线条虚划,身体微微晃动,脚下已不自觉地踏出几个玄奥的步点,竟然颇有几分形似,果然在轻身腾挪方面天赋异禀,且从小被各种暗算暗杀的经历,让他对这类逃命功夫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多谢师父!” 他抬起头,笑容灿烂无比,之前的忐忑脆弱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精力充沛、目标明确的大食王子,但眼中对刘皓南的感激似乎真切了几分,“弟子定不负所托!必将那伙贼人,揪出来!”

刘皓南看着他兴奋中带着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那点无奈更深。这小子,学起这些“偏门”保命东西,倒是快得很。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图纸留下,我会细看。你的计划……容我再斟酌,需与金吾卫协调。记住,此事非同小可,未得我允准,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泄露分毫,尤其是我教你的步法口诀。”

“是!弟子明白!定当守口如瓶!” 穆罕默德响亮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折好,贴身收起,看向刘皓南的眼神,除了之前的狂热与算计,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初步建立的、基于共同秘密、利益和专业认可(至少在机关破坏防御方面)的……微妙同盟感?

刘皓南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张精细的灯楼图纸上,眉头紧锁。三座楼,灌了石脂的毛竹,结构要害,引君入瓮……穆罕默德……波斯萨珊的流亡公主与公输家传人的后代……哈里发的强权与赐名……还有那隐藏暗处、计划火烧承天门的西域五魔。重重迷雾,杀机四伏,而原本就沉重的安保担子,此刻更是变成了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而他这个“师父”,不仅要教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且在机关术上可能比自己更专业)保命遁术,还得和他一起,利用对方的专业能力,去对付另一个更直接的威胁,在这漩涡中寻求一线生机。

这都叫什么事。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只觉得比上朝应对那些勾心斗角,更加心累,也更加……紧迫。

穆罕默德得了那页绘有遁术步法与口诀的纸张,如获至宝,碧蓝的眼眸亮得惊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刘皓南告退,揣着那“宝贝”一溜烟跑出了偏厅,看方向是往公主府后园那片平日少有人至的演武场兼偏僻林地去了。刘皓南不用看也能想象,那小子此刻定是寻了个无人角落,对着图谱口诀,一遍遍演练那保命的步法,脸上定然是混合着兴奋与专注的神情。也好,让他先去折腾,自己正好静下心来,仔细推敲这棘手的局面。

他重新坐回案前,将三张灯楼图纸在面前铺开。“万国来朝”、“龙凤呈祥”、“山河永固”,三座巨灯的构造繁复无比,飞檐斗拱、回廊叠阁、内置的机关联动、灯盘旋转的齿轮组、走马灯的传动链条……工部的匠作大监确实下了功夫,图纸精细到每一根主要承重梁柱的尺寸、每一个关键榫卯的位置。然而,在穆罕默德用朱砂圈出的那些“要害”与“薄弱点”的映衬下,这份精工细作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那些被标记的地方,或是结构转换的节点,或是受力集中之处,或是便于隐藏的夹层暗格,一旦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那些已混入建材、难以尽数剔除的灌石脂毛竹……

刘皓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划过,眉头越锁越紧。三座楼呈“品”字形拱卫承天门楼,互为犄角,却也互为拖累。金吾卫人数虽众,但分散开来,每座楼能安排的人手有限,且未必能识破那些精于潜伏的武林高手的伪装,更难以防备内部预设的机关陷阱。穆罕默德提出的“引君入瓮”、集中伏击于“万国来朝”楼,确有道理,风险与机会并存。但关键在于,如何确保贼人一定会主攻“万国来朝”?如果他们分兵三处,同时发难呢?或者,声东击西?离上元夜只剩几天了,时间紧迫,千头万绪。

就在他心思电转,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上元之夜可能发生的种种混乱场景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接着是门房管事恭敬而略带急促的声音:“驸马爷,有客到访。”

刘皓南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沉声道:“何人?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外客。”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灯楼、石脂、五魔,实在无暇应酬。这承天门安保的差事乃是密旨,未曾明发,知道的人不多,他本也打算尽量不惊动旁人,自己暗中调度解决,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凡事喜欢自己扛。

门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阿史那延陀特勤。”

阿史那延陀?刘皓南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他这个身份敏感、平日极少在年节前后公然走动的突厥好友,怎么会突然来访?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浮现。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快请!” 刘皓南立刻道,同时迅速将桌上的图纸草草叠起,用镇纸压住一角,只露出无关紧要的部分。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豪迈与矫健。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踏入偏厅。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年纪,正值英年,面容是典型的突厥贵族式英俊,轮廓深邃,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亮如寒星,虽穿着唐人贵戚常服的锦袍玉带,但那一身掩不住的彪悍锐气,以及顾盼间偶尔流露出的、属于苍鹰与头狼的野性光芒,仍清楚昭示着他的身份与经历——阿史那延陀,突厥前特勤,曾在草原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白狼”战神,骨咄禄可汗一母同胞、感情亲厚的亲弟弟。“薛兄,别来无恙?” 阿史那延陀的声音洪亮爽朗,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扫过刘皓南略显凝重的面色和被镇纸压住的图纸时,闪过一丝了然。他挥挥手,示意引路的仆人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延陀,你怎么来了?” 刘皓南起身相迎,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心中却警铃微作。阿史那延陀身份特殊,是朝廷重点“关照”的对象,平日里两人交往也多有顾忌,尽量避免公开接触,尤其是在这年关刚过、上元将至、长安暗流汹涌的时刻。他这趟差事是密旨,阿史那延陀是否得知?

阿史那延陀大马金刀地在刘皓南对面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毫无世家子弟的矜持。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电,直射过来:“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把这天大的麻烦扛到死?”

刘皓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麻烦?什么麻烦?延陀你说笑了。”

“说笑?” 阿史那延陀嗤笑一声,手指不客气地点了点桌上被镇纸压住的图纸边缘,“承天门,三座新灯楼,上元夜,帝后登楼与民同乐……这还不算麻烦?薛兄,你我兄弟,何必瞒我?我知道你这回是领了密旨,担着这天大的干系!那武承嗣撺掇着搭这三座破灯,就没安好心!你是兵部的人,这回被点了将,这烫手山芋,你以为能悄无声息地自己吞了?金吾卫那帮老爷兵,守个宫门尚可,对付真正的江湖亡命、西域凶徒?哼!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看着刘皓南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淡淡的不满:“薛绍,你我相交多年,是过命的交情。你有难处,宁愿去找那个只会溜须拍马、满嘴彩虹屁、除了钱多一无是处的外邦小王子商量,也不肯跟我这个兄弟吱一声?怎么,是嫌我阿史那延陀如今是落了架的凤凰,不中用了,还是觉得我突厥特勤的身份碍事,怕给我惹麻烦?我阿史那延陀行事,靠的是手中的刀和□□的马,靠的是草原儿郎的真本事,不靠旁人!”

刘皓南沉默。阿史那延陀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也透露出他并非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道的比自己预想的还多。他叹了口气,抬眼直视好友:“延陀,此事牵连甚广,凶险异常。西域五魔,你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我并非不把你当兄弟,正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更不能……”

“更不能什么?更不能让我涉险?” 阿史那延陀打断他,浓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与草原战神独有的不羁笑容,“我阿史那延陀在草原上刀头舔血的时候,那什么西域五魔还不知道在哪个沙窝子里吃土呢!论拼命,老子就没怕过谁!再说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真当我这‘白狼’在长安是白吃饭的?我自有我的门路。但这次,还真不是。”

刘皓南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是兄弟就说实话”。

阿史那延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挺直的鼻梁,那股草原战神的气势泄了几分,嘟囔道:“好吧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是太平,太平公主殿下。”

太平……刘皓南心中猛地一揪。是了,这差事是密旨,但以太平在宫中的地位和与帝后的亲密,她若真心打听,未必不能知晓。她在幻境中与自己,如今……成婚七年,只得一子崇简(刘皓南在现实中十五岁的长子,在幻境中作为薛绍长子,年六岁)。近来因武承嗣等人借“子嗣不丰”攻讦,甚至羞辱“驸马不行”,太平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急切想再要一个孩子,这也是她近来心事重重的主要原因之一。刘皓南自认已有嫡子崇简,在子嗣方面已算“完成任务”,对太平这份焦灼虽能理解,却并未真正感同身受,只觉得她过于焦虑,自己眼下这桩麻烦差事才是正经。如今看来,太平在承受催生压力的同时,竟还在为他这桩隐秘的差事如此忧心奔走……

阿史那延陀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感慨:“殿下担心你,她知道这次差事棘手万分,你又是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的性子。她自有她的门路知晓了内情,急得不行,又知你定然不肯让她涉险,更不肯让她动用公主府的力量大张旗鼓。所以……她求到了窦娘那里。”

窦娘子……刘皓南心中一紧。那个温婉坚韧、却命运多舛的贵女,顶着前太子李弘准未婚妻的名头,却与阿史那延陀真心相爱,如今腹中怀着阿史那延陀的骨肉,已有八月……太平竟去求了她。太平与窦娘子私交甚笃,同在这长安城中,同是身份微妙、各有心事的女子,相互间多有照拂。窦娘子与其他几位托庇于公主府的“五姓七望”贵女一样,都与太平交好。但若非为了自己,以太平骄傲的性子,又怎会轻易向处境本就艰难的窦娘子开口?

阿史那延陀的声音低沉了些,锐利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柔与心疼:“窦娘……你也知道,她家学渊源,府库中珍藏的各种奇珍、法宝,据说直追上古夏朝。当初她家因为……那件事,对她有愧,几乎将大半家底都给了她傍身。她听太平说了你的难处,二话不说,不顾身子重,亲自开库取宝,塞给了我一大堆东西。” 他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看似普通、实则鼓鼓囊囊的皮质口袋,“从防御的软甲玉佩,到探查的罗盘铜镜,再到攻伐的飞刀袖箭,乱七八糟一大堆,好些我都不认得怎么用。但她说了,这些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她自己身子不便,武力也……嗯,不太擅长这些打打杀杀,所以……”

所以,太平因为担忧自己,在自身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还去恳求了身怀六甲、处境微妙的窦娘子;而窦娘子,则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傍身之物,托付给了她的爱人阿史那延陀,只为助自己一臂之力。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刘皓南喉头有些发堵,胸口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与沉重,更有一丝对太平的愧疚——自己之前,似乎并未完全理解她内心的焦灼与担忧,只看到了她急于求子的一面,却忽略了她作为妻子,对自己安危的深切挂念。

“窦娘子她……身体可好?孩子……” 刘皓南声音有些沙哑。

“好着呢,就是惦记着你这边,也惦记着……宫里那位。” 阿史那延陀含糊地提了一句“宫里那位”,显然指的是太平,随即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即将为人父的、混杂着骄傲与担忧的神色,“太医说胎像很稳,就是快临盆了,性子有些焦躁。不说这个。总之,东西我带来了,人也在这儿。你别跟我推三阻四,说什么我身份敏感。我阿史那延陀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管他旁人怎么说!窦娘和孩子,我自会安排妥当,不劳你操心。倒是你,真打算靠着那个只会砸钱、拍马屁、养尊处优、除了彩虹屁一无是处的大食小屁孩?” 提到穆罕默德,阿史那延陀满脸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轻蔑,“那小子,我见过几次,就知道围着你转,满嘴的马屁,除了有钱,长得还算人模狗样,会哄人开心,还有什么本事?绣花枕头一个,让他掺和这种事,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

刘皓南张了张嘴,想告诉阿史那延陀,穆罕默德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心思深沉,精通机关,甚至可能比他们更了解那三座灯楼的致命弱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穆罕默德的伪装确实成功,连阿史那延陀这样精明的人都将其视作一个单纯的,被宠坏的土豪王子。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涉及穆罕默德那复杂的身世和隐藏的动机。他只是摇了摇头:“他……或许有些旁门左道的小聪明。此事我已有些计较,并非全无把握。延陀,你的心意我领了,窦娘子的情义我也记下了,但此事太过凶险,你实在不必……”

“不必什么?” 阿史那延陀虎目一瞪,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执拗,“薛绍,你再推辞,就是不把我阿史那延陀当兄弟!是,我身份是敏感,但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对得起你我的交情!这长安城,我阿史那延陀想护着的人不多,你薛绍算一个,窦娘和孩子,我更要护他们周全。你想一个人扛着,万一出事,公主怎么办?窦娘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这几日就是上元了,时间紧迫,你还想一个人硬扛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偏厅内投下坚定的阴影,语气不容置疑:“你就说吧,打算怎么干?人手怎么布置?那三座破楼,重点盯哪一座?金吾卫那边能调动多少可信的人?需要我带着窦娘给的东西守在哪里?别跟我客气,更别想一个人硬扛!没时间了!”

看着好友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神情,刘皓南知道,再推辞就是真的伤感情了,而且时间确实紧迫。他心中激荡,也不再矫情,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示意阿史那延陀重新坐下。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瞒你。” 刘皓南将镇纸挪开,露出三张图纸,手指点向“万国来朝”楼,“依我和……一些人的判断,贼人最有可能主攻此楼。原因在于此处结构最为关键,一旦破坏,影响最大。我计划在此设伏……”

两人头碰头,压低声音,在图纸上指指点点,时而争论,时而补充。阿史那延陀虽不懂精细机关,但作战经验丰富,对地形、时机、人员调配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刘皓南则将穆罕默德发现的石脂毛竹、可能的破坏点一一说明(隐去了穆罕默德的具体作用),两人商议着如何布防,如何甄别混入的奸细,如何安排接应,如何利用窦娘子提供的那些奇奇怪怪却可能大有用途的法宝……

时间在紧张的商讨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初步的、粗糙但更具操作性的计划渐渐成形。阿史那延陀的身份不宜公开参与防卫,但他可以带着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伪装成杂役或工匠,携带窦娘子提供的法宝,潜伏在“万国来朝”楼附近的要害位置,作为一支奇兵。刘皓南则需协调金吾卫明面上的布防,并亲自坐镇承天门楼附近,统筹全局。

“大致如此,” 刘皓南揉了揉眉心,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因有了可靠盟友的加入而振奋不少,“细节还需推敲,与金吾卫的协调也需谨慎。延陀,此事凶险,时间又紧,你务必……”

“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 阿史那延陀不耐烦地摆摆手,站起身来,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与锐气,“我阿史那延陀的命硬得很,阎王爷还不乐意收呢。你这边安排妥当,派人通知我具体时间和接头方式便是。窦娘给的那些玩意儿,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怎么用。离上元没几天了,抓紧!”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刘皓南,脸上那惯常的豪迈不羁稍稍收敛,露出一丝难得的郑重与关切,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促狭:“薛绍,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阿史那延陀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据我所知,公主殿下为了你,这回可是把压箱底的人情都用上了,也真是急了。窦娘子、韦娘子,郑娘子,王娘子,这几位可都是当初因着各种缘故,托庇于她公主府的‘五姓七望’贵女,个个心高气傲,身怀绝技,却也欠着太平不小的人情。平日里太平与她们以姐妹相称,是闺中密友不假,但这份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这次为了你,公主可是豁出脸面去求了,生怕你有个闪失。她如今自己身上压力就不小,还要为你这般操心……”

他扳着手指头,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先是那位出身太原王氏、剑术已臻化境、性子冷得像块冰、但未来宗师可期的王娘子。又去求了那位以琴音入幻阵、一曲可乱人心、性子更古怪孤高的韦娘子。最后,连一向深居简出、擅长蛊毒医道、据说浑身是毒没人敢轻易接近的郑娘子,也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说动了。郑娘子她……” 阿史那延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随即摇头,没有深说,“总之,太平这次,为了保你周全,是把能请动的、有真本事的‘自己人’,几乎都请动了。你呀,别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想想她为你担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心力。她如今身子……罢了,不说这个。那个只会拍彩虹屁的大食小屁孩靠不住,但你还有我们。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说罢,他大笑着推门而出,留下刘皓南一个人站在偏厅中,对着那三张错综复杂的灯楼图纸,久久无言。

胸中暖流与酸涩、愧疚交织奔涌。太平……她为自己,竟做到了如此地步。在自身承受着“子嗣不丰”的巨大压力、甚至被武承嗣羞辱的情况下,还在为他这桩隐秘而凶险的差事如此忧心焦虑,不惜动用与那几位同样托庇于公主府、心高气傲的贵女之间珍贵无比的人情……这份沉甸甸的情意与付出,让他既感动万分,又压力倍增,更对自己之前未能体察她全部压力而感到深深自责。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剧烈、几乎要裂开的头痛。王娘子、韦娘子、郑娘子……这三位,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个个出身顶级门阀,身怀惊世绝技,性子也是一个比一个难测。太平把她们都扯进来……这上元夜的承天门,怕是真的要“热闹”到无法收场了。再加上一个身份敏感、战力超群的阿史那延陀,一个伪装成草包、实则心思深沉的穆罕默德,还有那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的西域五魔……而这一切,都源于太平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护他周全的心。

这局面,当真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感动与愧疚交织,压力却如山倾海倒般袭来。刘皓南以手扶额,只觉得那刚刚因阿史那延陀加入而稍缓的头痛,此刻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加倍猛烈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离上元夜,只剩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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