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眼中的火焰并未因“非一日之功”而熄灭,反而更加明亮,他急切道:“老师!我不怕苦!不怕耗费时间!只要您肯教,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在大唐学不成,我请您去巴格达!不,我留在大唐学!”
刘皓南心中暗叹,这牛皮糖的劲儿果然十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穆罕默德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殿下既对‘真正的力量’如此渴求,又对轻身腾挪之术心向往之……也罢,薛某可先传殿下一门‘小巧功夫’,亦可算杀人技。此技无需多年道基,重在指力、眼力、心力合一,讲究静如处子,动如雷霆,一击必杀,且发动时声响极小。”
“寂静杀人术?” 穆罕默德重复了一遍,碧蓝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是那种……可以悄无声息,捏碎敌人喉咙的技艺吗?” 他显然对这类“实用”的杀人技巧有兴趣极大。
“正是。” 刘皓南不再多言,命人取来几个练习用的硬木人偶,颈部位置做了特殊加厚和标记。“此术核心,在于认穴精准,指力凝聚,瞬间爆发。以拇指、食指、中指三指为主,扣住敌方喉结两侧软骨与气管交汇之薄弱处,内力(或强劲指力)透入,瞬间捏碎软骨,截断气息。对方往往来不及发声,便会毙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解说人体颈部要害,并以木偶示范。动作看起来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实,但当他手指轻轻按在木偶颈部特定位置,微微发力时——
“咔!”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硬木制成的、特意加厚的颈部,竟应声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
穆罕默德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迸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光芒。他不再多问,立刻凑到另一个木偶前,学着刘皓南的样子,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蜷曲成爪,试图扣住木偶颈部标记的位置。
“位置不对,往上三分。手指发力要凝聚于指尖,而非整个手掌。心要静,眼要准,力要透。” 刘皓南在一旁冷静指点,纠正他的姿势和发力方式。
穆罕默德学得极其认真,那双碧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锁着木偶颈部那圈标记,仿佛那不是硬木,而是真实血肉下脆弱跳动的喉管。他屏息凝神,回忆着刘皓南方才的动作——角度、力度、那瞬间的爆发。起初,他的手指显得笨拙,不是扣偏了位置,便是发力松散,只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木屑都未曾刮下多少。
但他没有半分气馁,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抿紧了唇,碧蓝的眼底沉淀下所有浮夸的情绪,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冰冷礁石。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以一种近乎解剖般的专注,仔细体会着指尖与木偶接触的每一分触感,感受着肌肉细微的调动,揣摩着刘皓南演示时那电光石火间“力透一点”的韵律。属于少年王子的跳脱与夸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宛如潜伏在草丛中,计算着最佳扑杀时机的幼豹,冰冷、专注,蓄势待发。
忽然,他眼神倏地一凝,那光芒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如鹰隼探爪,以一种与他平日养尊处优、嬉笑怒骂截然不同的、属于猎食者的狠厉与速度,骤然扣合!
“咔嚓!”
一声远比刘皓南演示时更为清脆、甚至带着点撕裂感的爆响炸开!木偶的颈部应声碎裂,几片木屑崩飞出去。成功了。
穆罕默德看着自己手中碎裂的木块,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这脆响来得如此突然。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岩浆般冲破了他脸上的沉静,在眸中轰然迸发。但那惊喜之中,还混杂着一种更幽暗、更令人不安的东西——那是一种目睹“破坏”在自己指下完美达成时,从心底升腾起的、近乎颤栗的满足感。他甩了甩因反震而发麻的手指,眼中的光芒却炽烈得吓人,毫不犹豫地,他抓起了下一个木偶。
“咔嚓!”“咔嚓!”“咔嚓!”
接下来的时间里,演武场上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乎未曾停歇。穆罕默德仿佛不知疲倦,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一次次的“扣、捏、碎”的循环之中。动作从最初的生涩试探,迅速变得流畅、精准,甚至带上了某种简洁狠辣的韵律。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股孤注一掷般的决绝,仿佛指下并非没有生命的木偶,而是亟待扼杀的仇敌。他不再需要刘皓南的任何指点,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将那些造价不菲的硬木人偶,如同捏碎一段段枯枝般轻易摧毁。
刘皓南静立一旁,起初的讶异早已被越来越深的凛然所取代。他清晰地看到,穆罕默德每一次成功捏碎木偶脖颈时,眼中闪过的不仅仅是掌握技巧的喜悦,更有一丝冰冷而纯粹的愉悦,那是“毁灭”本身带来的、对绝对掌控力的兴奋。随着他动作越发熟练,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气息开始从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身上弥漫出来。那不是针对某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一种对生命脆弱的漠然,一种对暴力终结的天然亲和,一股正在被唤醒和磨砺的……戾气。
这气息,刘皓南熟悉到骨髓发寒。当年,他将血海深仇与冲天戾气尽数敛于温文书生的表象之下,于沙场绽放时,是何等模样?而这穆罕默德,此刻身上隐隐透出的,正是同类相吸般的危险气息。只是这少年更加年轻,也更加……善于伪装?或许,这并非伪装褪去,而是那层层珠宝与浮夸之下,真实面目的一角峥嵘?
穆罕默德的练习很快进入了更加偏执的阶段。他找到了某种感觉,便疯狂地想要将其固化、强化。手指因反复与硬木剧烈摩擦、扣捏,很快就开始红肿、发热,指尖磨破,渗出血珠,关节处因过度和不正确的发力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偶尔皱一下眉,用另一只手随手抹去血迹,或者将疼痛的手指在早已沾满木屑和血污的昂贵锦袍上随意一蹭,便又抓向下一个木偶。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更让刘皓南瞳孔微缩的,是穆罕默德对那些“妨碍”的态度。他右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黄金戒指,在一次发力时硌痛了手指,也影响了指尖最细腻的触感。他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侧头,用牙齿咬住戒指,粗暴地将其从红肿的手指上拽了下来,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饰物,而只是一块碍事的破铜烂铁。“叮”一声轻响,戒指被随手丢弃在旁边的尘土和木屑中,宝石的光芒瞬间被污浊掩盖。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紧接着,他觉得手腕上沉重的镶宝金钏也有些碍事,同样以近乎撕扯的方式褪下,扔开。然后是另一枚戒指,腰间一块可能硌到的玉佩……凡是可能影响他动作流畅、分散他一丝一毫注意力的贵重物件,都被他毫不怜惜地扯下、丢弃,动作快得惊人,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粗暴。那些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让他国使节眼红的珍宝,在他眼中,此刻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咔嚓!” 又一个木偶在他沾着血污、却稳定得可怕的手指下碎裂。那声音,在刘皓南听来,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
刘皓南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这已不仅仅是天赋或狂热。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狠绝。对自己身体承受极限的漠视,对常人视若生命的财富的轻贱,全部为的,只是更快、更准、更有力地掌握那“捏碎”的技巧。这种姿态,刘皓南太熟悉了。当年,在华山后山,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那个名叫刘皓南的少年,不也是这样一次次将拳头砸向坚硬的树干,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只为更快地变强,强到足以复仇吗?他将所有的恨与戾气,都化作了练功时近乎自虐的狠劲。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刘皓南的脊背。他终于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当年师父陈希夷,在看出他小小年纪便戾气深重、心性偏激时,那种复杂到极致的心情。是惊惧,惊惧于这弟子骨子里的毁灭倾向;是痛心,痛心于他身世坎坷却走入偏锋;更是深深的忧虑与无力——既怕严加管束反激起逆反,又怕继续传授高深武学,终将养虎为患,为祸世间。
然而,当年陈希夷至少还有选择。至少在最初,还有将他逐出师门、断绝关系的可能。虽然最终因种种缘由(或许有怜悯,有承诺,有对他天赋的惋惜,甚至有一丝为人师者的责任与不甘),师父选择了继续教导,也间接造就了后来的“魔头”刘皓南。但至少,那曾是一个选项。
可如今,他刘皓南面对这穆罕默德,有什么选择?
没有。
这少年不是他主动收入门下的弟子,甚至算不上是“学生”。他是“买家”,是帝后金口玉言指定的、必须“伺候”好的贵宾。他身上牵连着邦交,代表着难以估量的利益。帝后将他刘皓南当做一件“奇货”,摆上货架,明码标价,就是为了满足这“买家”的好奇与渴望。他此刻的“教导”,与其说是传授技艺,不如说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无法拒绝的“展示”与“交易”。
他能因为看出这王子心性狠戾、戾气隐现,就断然拒绝教授,甚至将其“逐出师门”吗?莫说他根本没有“师门”可逐,就算有,他又凭什么?凭他是大唐朝的驸马都尉、兵部弩司主事?在这些身份之上,是帝后的意志,是邦交的考量。他甚至连流露出过多反感与警惕都需谨慎。
更让刘皓南感到一丝凛然的是,这穆罕默德,年方十七,却已能将自己真实的戾气与心机,完美隐藏在“人傻钱多”、“痴迷东方秘术”的浮夸表象之下,一路从大食宫廷那等龙潭虎穴中安然长大,还能得到哈里发的宠爱。相较之下,他刘皓南七岁便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一身戾气恨意几乎无法完全掩饰,若非遇到师父,恐怕早已死在某个角落。这穆罕默德的心机之深、伪装之巧、对自己和他人之狠,恐怕比他少年时,还要更胜一筹。
看着那少年染血却稳定、一次次精准捏碎木偶脖颈的手指,看着他那双因专注和某种幽暗兴奋而熠熠生辉的碧蓝眼眸,刘皓南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更加善于隐藏、却也更加难以掌控的……自己。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选择道路(哪怕道路通往深渊)的少年,他成了那个可能被迫“递刀”的人。
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个下午在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中过去。穆罕默德身边堆满了颈部碎裂的木偶残骸,他的右手更是惨不忍睹,指尖血肉模糊,整个手掌都肿了一圈,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瘀血。但他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疼痛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他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看向刘皓南,碧蓝眼眸亮得惊人,充满了成就感,以及一丝尚未平息的、对破坏的餍足。
“殿下,” 刘皓南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今日到此为止。你手指伤势不轻,需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穆罕默德,“记住薛某的话:此术乃杀人保命之技,绝不可用于真人身上练习,亦不可轻易对普通人施展,除非生死关头,自身性命受到切实威胁。人体要害,轻重不同,需配合身法步法,审时度势。一味蛮力,害人害己。”
穆罕默德脸上的兴奋之色在刘皓南冷峻的目光下收敛了些。他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右手,似乎这才感觉到疼痛,龇了龇牙,但立刻又换上一副无比认真、甚至带着“孺慕”的表情,用力点头(尽管扯动了手上的伤让他嘴角抽了抽):“老师金玉良言,学生铭记于心!定当谨遵师命,绝不滥用!只在万不得已时用以自保!” 他眼神热切,“老师,那身法步法,明日……”
“明日辰时三刻。” 刘皓南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换身利落劲装,莫再披金挂银,碍手碍脚。”
“是!学生明白!” 穆罕默德立刻应下,又是一连串真诚(至少听起来如此)的彩虹屁输出,感谢刘皓南的“悉心教导”和“关心伤势”,赞美之词滔滔不绝,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告退。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被扔在地上的贵重佩饰,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
刘皓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价值不菲金光闪闪的佩饰和满地的木偶残骸,心头那份沉重与隐忧,如同乌云般凝聚不散。他默默招来仆人,简单吩咐清理场地,自己则转身向寝殿走去,步伐似乎比往日沉重了些。
晚膳时分,公主寝殿
晚膳摆在小花厅,菜肴精致,但刘皓南食不知味。太平公主挥退左右,轻声询问。刘皓南将下午所见,尤其是穆罕默德那不顾伤痛、弃珍宝如敝履的练习劲头,以及其眼中偶尔闪过的冰冷戾气,略去阵法细节,简略说了,末了叹道:“……此子心性,非比寻常。戾气隐伏,执着近狂。我只怕,教得越多,将来为祸越大。”
太平公主闻言,却是轻笑摇头,不以为意:“驸马多虑了。技艺本无正邪,在乎运用之人一心。譬如宝剑,可镇守国门,亦可为祸民间,岂是铸剑师之过?” 她优雅地夹起一箸鲈鱼脍,缓声道,“便如我朝太宗文皇帝,少习弓马,勇武过人,十五岁于雁门关献策解围,十八岁已征战四方,奠定我大唐不世基业。依驸马看,太宗皇帝可是那等只知杀戮的魔头么?”
刘皓南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太平。公主这话,看似开解,实则是以太宗为例,堵他的嘴。他顺着太平的话,面上应道:“公主说的是。太宗皇帝文韬武略,自然是一代明君。” 心中却暗自腹诽:太宗皇帝自是我大唐英主。然则,在那位被他生擒至长安,于宴前献舞的颉利可汗眼中,在那些被唐军铁蹄踏破国都的高昌、吐谷浑贵族眼中,这位‘天可汗’,与‘魔头’二字,怕也相去不远罢?渭水之盟墨迹未干,便厉兵秣马,次年即大举反攻,这等手段…… 他及时止住思绪,知道这等想法大逆不道,绝不可宣之于口。
“是薛某思虑过甚了。” 他低头喝了口汤,不再多言。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两人默默用完晚膳。稍事歇息,便唤人备水沐浴。
寝殿内,红烛摇曳,帐幔低垂,氤氲着浴后的淡淡水汽与馨香。太平只着轻软绸衣,青丝半湿,坐在妆台前由心腹侍女慢慢梳理。她从镜中看向已靠在床头、闭目似在养神的刘皓南,眼波流转,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悄然退下,并掩好了门。
殿内安静下来,只闻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太平起身,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床边。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暖香,轻轻挨着刘皓南坐下,指尖抚上他的眉心,声音柔婉:“驸马今日教导那王子,劳心劳力,眉间都见倦痕了。早些安歇吧。”
刘皓南睁开眼睛,烛光下,太平容颜娇美,眼中情意绵绵,更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他心中了然,公主“生子”之心,始终未熄。近来诸事繁杂,两人亲近之时不多,此刻氛围旖旎,她心思昭然。
“嗯。” 他低应一声,伸手揽过太平的肩。温香软玉在怀,呼吸可闻。太平顺势偎入他怀中,仰起脸,送上柔软的唇瓣。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然而,亲近之中,却少了些往日的缠绵温存。刘皓南心思重重,下午穆罕默德那染血却依旧一次次捏向木偶脖颈的手,那冰冷执拗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闪过脑海。他担心自己是否在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担心那少年王子眼中深藏的戾气,将来会酿成何等灾祸。这忧思分散了他的心神,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动作间,便难免失了轻重分寸。他本是武道绝顶的高手,即便刻意收敛,一举一动也非寻常文弱书生可比。此刻心神不属,手上力道一时未能精准控制。
“嗯……” 太平正迎合着他,忽然轻哼一声,柳眉微蹙,低呼道:“驸马,疼……”
却是刘皓南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在不经意间收紧了些许,那力道对练武之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太平这金枝玉叶而言,已觉吃痛。
刘皓南闻声,蓦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连忙放松了手臂,力道瞬间变得轻柔:“是我疏忽了。” 他低声致歉,指尖拂过方才可能被勒到的细嫩肌肤。
太平摇摇头,示意无妨,但方才那一下疼痛,似乎也打断了她原本酝酿的情绪。她心中惦念着“求子”,记着嬷嬷和医女叮嘱的种种“易受孕”的体位与时机,此刻便主动调整着姿势,力求“精准”,动作间不免带上了几分刻意与计算,少了些情动的自然。
刘皓南察觉了她的用意,心中了然,亦配合着她的引导。然而,两人一个忧心忡忡,神思不属;一个目标明确,步步为营。身体虽紧密相贴,呼吸交融,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本该是灵肉交融的亲密时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例行公事般的机械感。
不过片刻,太平自觉时机方位均已“妥当”,便不再贪恋。刘皓南亦顺势而为。云雨匆匆,草草收场。
事毕,太平背转过身,静静躺着,呼吸渐渐均匀,仿佛已然入睡。刘皓南却毫无睡意,静静望着帐顶朦胧的光影。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那些木偶碎裂的触感,以及少年王子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光芒。身侧传来太平清浅的呼吸,他知道她也未必睡着,只是各自怀揣心事,不愿多言。
长夜寂寂,红烛泪流。他心中的隐忧,如同窗外渐起的夜雾,悄然弥漫,挥之不去。而太平那执着于“子嗣”的无声渴望,亦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这华美寝殿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