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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混乱的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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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滔滔不绝,从晨间持续到日暮。刘皓南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这些华丽的辞藻磨出茧子了,太阳穴也因持续不断的噪音(赞美也是噪音的一种)而隐隐作痛。更让他无奈的是,无论他如何强调循序渐进,穆罕默德在结束一天“愉快”(王子语)的学习后,依然双眼放光、意犹未尽地拉着他的袖子,用最真诚、最热烈、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恳求:

“驸马!您今天教我的箭术和身法简直太棒了!我感觉自己离成为真正的勇士更近了一步!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更加炽热,“我最想学的,还是那决定生死的‘寂静之术’和那能让箭矢像被风之精灵牵引一样拐弯的神技!请您明天一定要教我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原理!我愿意用我新得到的那颗鸡蛋大的祖母绿来换!”

刘皓南:“……”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对牛弹琴”,不,或许叫“热情如火,金石为开”?只是这“火”太旺,他这块“金石”都快被烤化了。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维持住表情的平静,以“贪多嚼不烂,今日所学需消化”为由,几乎是“送”走了这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并承诺明日必定带着更多“小小的礼物”和“满满的诚意”再来的阿拉伯王子。

待公主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穆罕默德王子最后那句“愿星辰照亮您的美梦,如同您的智慧照亮我的人生!”的呐喊,刘皓南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比在华山绝顶闭关三日还要疲惫,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被那无穷无尽的热情和彩虹屁持续冲刷后的倦怠。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太平晨间那石破天惊的棍法展示,和那句意味深长的“拿什么来换”。心中的疑窦和隐隐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他需要见她,需要弄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记忆封印松动,还是其他变故?

他脚步略显沉重地回到内院,走向公主寝殿。殿内已掌了灯,温暖的光晕透出窗棂,驱散了暮色的一点寒意。太平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就着灯光翻看一本诗集,侧影娴静,神情平和,仿佛晨间那场凌厉的棍法展示和那句带着挑衅的话语,都只是他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太平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澈平静,不起波澜。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寻常地吩咐身旁的侍女:“驸马回来了。传膳吧。”

没有询问今日教授王子的情形,没有提起晨间的事情,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仿佛他只是寻常晚归,而她只是寻常等待。

侍女们鱼贯而入,安静而迅速地摆上晚膳。菜品精致,热气氤氲。太平执箸,安静地用膳,动作优雅,姿态如常。

刘皓南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灯光下她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那翻腾的疑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问她晨间的棍法?问她如何有的内力?问她那句“拿什么来换”究竟何意?他拿什么去“换”?说出自己并非薛绍?说出这是幻境?说出她是杨排风?且不说阵灵是否监控,她自己能信几分?信了之后,又会如何?是记忆彻底混乱崩溃,还是带来其他不可测的后果?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却可能要以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为代价。而这个代价,在目前局势未明、阵灵意图不清的情况下,他付不起,也不敢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轻微的碗箸碰撞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这沉默与昨夜激烈争吵后的脆弱依偎不同,也与晨间那暗流涌动的试探不同,它是一种更深的、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平静。太平似乎真的只是在用膳,偶尔夹一箸菜,细嚼慢咽,神情专注,仿佛眼前的食物比对面的夫君更值得关注。

刘皓南食不知味。他几次抬眼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所有的疑问、困惑、不安,都随着饭菜一起,沉默地咽了下去。

晚膳毕,侍女撤去残席,奉上清茶。太平漱了口,净了手,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对刘皓南道:“驸马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说完,便扶着侍女的手,转身走向内室,留下刘皓南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独自消化这一天的疲惫、小王子带来的“惊喜”、以及太平那平静之下可能隐藏的、更大的风暴。

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外有热情过度、求知若渴(方向诡异)的阿拉伯王子,内有记忆可能松动、心思难测的太平(排风?),自身还背负着寻找阵眼、脱离幻境的重任,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阵灵目光……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孤立无援。

最终,他也只是默默起身,走向侧殿的浴房。或许温热的水流,能暂时洗去这一身的疲乏与心头的纷乱。至于“拿什么来换”……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在这迷雾重重的幻境中,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落子。

夜深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疲惫仿佛被浓重的夜色吸走,只留下满室寂静。刘皓南在侧殿的浴房中,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穆罕默德王子那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身影、滔滔不绝的赞美,与太平晨间那套凌厉的棍法、平静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在他脑中交替回响,最后都归于那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他擦干身体,换上素白的中衣,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和满腹心事,轻轻推开寝殿的门。室内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羊角宫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太平惯用的、清雅的冷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太平已经先他一步洗漱完毕。她侧卧在宽大的床榻内侧,背对着门的方向,身上覆着锦被,只露出散在枕上的如云乌发和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似乎并未睡着,手中拿着一卷书,就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看着,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刘皓南的脚步几不可闻。他走到床边,看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晨间的疑问、那句“拿什么来换”、她平静态度下的深意……无数话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却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他能问什么?质问她的武学记忆?逼问她如何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不,他不能。他隐瞒了太多——关于这个幻境的真相,关于他进入此地的目的,关于他现实中以禁术追溯血脉、重伤濒死(此事他瞒得极紧,自以为无人知晓),甚至关于师叔凌霄子与聂掌门那段旧事中,聂隐娘对华山道统毫不留情的“古董”评价(他出于微妙的面子问题和对师门的维护,从未对排风提及)……在这一切未曾坦白之前,他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她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开口,怕触及那些他自己也未曾厘清的谜团,怕打破此刻这脆弱而诡异的平静,更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或者,被她问及那些他无法、或不愿启齿的隐瞒。

最终,他只是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如同卸下某种无形的重担,也像是在积攒面对未知的勇气。他沉默地解开中衣的系带,准备如往常一样躺下。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就在他脱去外袍,只着单薄里衣,背对着床榻,微微倾身将衣物搭在床边檀木架上时——身后原本安静侧卧的人,忽然动了。

锦被滑落的细微声响传来,紧接着,一具温软的身体带着熟悉的馨香,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太平的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又带着些许依赖的姿势,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她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仅着单薄里衣的后背上,呼吸透过衣料,带着温热的湿意。

刘皓南全身骤然僵住,正要动作的手停顿在半空。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这亲密的接触,与晚膳时和刚才那疏离平静的姿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心中惊疑更甚。

然后,他听见贴在他后背上的太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复杂的、似抱怨又似叹息,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熟稔与心疼,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感觉,属于“杨排风”的,对他这种独自扛下一切性格的了然与淡淡恼火,轻轻说了一句:

“皓南,你还是这么喜欢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吗?”

刘皓南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皓南……她叫他“皓南”!不是“驸马”,不是“薛绍”,而是“皓南”!这个在幻境中从未有人叫过的、他真正的名字!而且这语气、这称呼……

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心神剧震的话还在后面。

太平似乎将脸在他背上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依旧闷闷的,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调侃,以及一种……仿佛深知内情、甚至带着点“我早就看透你们华山派了”的了然:

“难怪聂掌门说你们华山派都是一群需要敲打的古董。”

聂隐娘?!华山派?!“古董”?!

这几个字连同那充满聂隐娘个人风格的刻薄评价,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刘皓南脑海中炸开!她怎么会知道聂掌门对华山派的这种私下评价?! 是了,排风是知道聂隐娘的,也知道聂隐娘与师叔凌霄子那段旧情(凌霄子当年连夜跑路,闹得并不算太隐秘),甚至正因为信任聂隐娘,她才……等等,她信任聂隐娘?她为何会信任聂隐娘?还自愿……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关键是,聂隐娘对华山道统那种毫不掩饰的批判与不屑,认为陈抟祖师一脉过于拘谨古板、迂腐不化,这种私下里的锐评,他刘皓南出于维护师门颜面以及不愿多生事端的心理,从未对排风吐露过半句!她是从何得知?还如此自然地说出口,仿佛早已听过无数次?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双手下意识地、用力地抓住了太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太平微微蹙眉。

“你……” 刘皓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急切,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太平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任何戏谑、伪装或是被操控的痕迹,“聂掌门?她……她当真如此说过?你……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太平脸上的表情。

太平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挣脱。她就那样任由他抓着,抬眸迎上他震惊慌乱的目光。昏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愫——有无奈,有心痛,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有深藏的疲惫,还有一种……属于“杨排风”的、被压抑许久、终于得以流露的倔强与不满,甚至还有一丝对他如此震惊反应的淡淡讥诮。仿佛在说:看,你也有瞒不住的时候。

她看着他,忽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仿佛瞬间驱散了些许她周身那种“太平公主”的疏离感,透出几分属于“杨排风”的、带着烟火气的生动与倔强,以及一丝“我早就知道了”的意味。

“抓疼我了,皓南。”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一种久违的、属于夫妻间才有的亲昵责备。

刘皓南手指一颤,下意识松开了些许力道,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会说出更惊人的话,或者消失不见。

太平抬起手,轻轻覆在他仍抓着自己肩头的手背上,那手心带着温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砸在刘皓南的心上:

“皓南,你听好。在这个幻境中,我现在既是‘太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挣扎,有属于太平公主记忆的碎片带来的瞬间迷茫,但最终化为一片属于杨排风的、深沉的坚定与坦然,“也是杨排风。或者说,‘杨排风’正在醒来。”

刘皓南瞳孔骤缩,呼吸一窒。她承认了!她真的在恢复记忆!不仅仅是武学本能,是意识在复苏!

太平继续道,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并肩作战的坚定与温柔,但更深处,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属于杨门女将的骄傲与不屈,以及对过往那些“被保护”、“被隐瞒”的无声抗议:“我是与你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发誓祸福与共的妻子。我是可以和你并肩站立、共同对敌的人,从来都是,” 她握着他手背的力道微微加重,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也像是在强调某个他长久以来忽视、甚至刻意回避的事实,“不是你需要独自背负的负担,也不是你必须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只能依附于你的‘贤内助’。你的命,也是我的。你瞒着我做那些危险的事,” 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语气却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洞悉的冷然,“你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想吗?”

刘皓南心中猛地一刺,如同被最锋利的针扎中。“你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她知道?她知道什么?是知道他动用禁术探寻血脉?还是知道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凶险?亦或是……知道了他那隐秘的、与太平公主、薛崇简乃至玉女门牵扯极深的血脉真相?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指尖冰凉。是了,她既然能说出聂隐娘对华山派的评价,知道更多,似乎也不足为奇。可她为何从未提起?是了,是他一直将她隔绝在外,用“保护”的名义,用宋时那套“男主外女主内”的礼教观念,甚至用愧疚补偿的心态,将她牢牢圈定在他认为“安全”的范围内。他总以为独自承担是对她的爱护,却从未想过,对于曾经统帅一部、历经沙场、骨子里镌刻着忠烈与骄傲的杨排风而言,这种“爱护”何尝不是一种轻视与伤害?她过往的沉默、偶尔看向他时眼底深藏的忧虑与欲言又止,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太平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恍然、愧疚、后怕与更深的惊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理解,却也有一丝终于说破、不必再隐忍的释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杨排风”的恼火。有些事,她确实知道了,比如他血脉的真相(尽管细节和凶险程度他隐瞒了),这让她心疼,也让她愤怒于他的隐瞒。但此刻,在记忆尚未完全融合、自身状态亦不稳定的情形下,在“太平公主”的认知与情绪仍在时时干扰的情况下,她并不想、也无法在此刻与他彻底摊牌。那需要更合适的时机,更清醒的彼此。

她缓缓抽回手,也挣脱了他虚握的掌心,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出一点距离。那点距离,仿佛将他们从刚才那片刻几乎要触及最核心秘密的边缘,稍稍拉回了现实的层面,也象征着某种因隐瞒、隔阂与尚未完全理清的混乱记忆而暂时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的神色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的无奈,以及一种……属于“杨排风”主体意识刚刚苏醒、正努力与“太平公主”庞杂记忆融合过程中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混乱感。她看着刘皓南,目光清亮,却带着一种划清界限般的冷静,以及一种属于她自己的、不容侵犯的坚持:

“其余的,既然你现在还不肯对我说,” 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你不坦诚,我便也无话可说”的决绝,也带着记忆混乱带来的轻微恍惚,“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了。你有你的使命,皓南。”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利而独立的光芒,那是属于杨门女将的骄傲与坚韧,是与“太平公主”的雍容截然不同、却又在此刻她身上矛盾交织的风骨。她似乎想强调什么,却又因记忆的扰动而显得有些吃力,最终只是清晰地重复:

“我也有我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等惊疑不定、心潮翻涌、愧疚难当的表情,转过身,重新走向床榻,背对着他躺下,拉上了锦被。只留下一个看似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秘密、矛盾与无声坚持的背影,给僵立原地的刘皓南。刘皓南此刻尚不知晓,杨排风进入这幻境乃是自愿,却在中途遭了不明势力的暗算,记忆被封,直至昨夜梦魇触动,方才艰难苏醒。他更不知,这苏醒并不完全,太平公主那庞大而鲜活的一生记忆,正在与杨排风的本我意识激烈碰撞、融合,导致她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混淆。

刘皓南如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下来。耳边嗡嗡作响,只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既是太平,也是杨排风。或者说,‘杨排风’正在醒来。”

“你的命,也是我的。你瞒着我做那些危险的事,我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揭露了他一直隐瞒之事的“聂掌门说你们华山派都是一群需要敲打的古董”……

她不仅恢复了作为杨排风的记忆和意识,而且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她可能知道他动用禁术探查血脉的凶险,甚至可能知道部分血脉真相!她提到了聂隐娘,提到了华山派,语气熟稔……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她所说的“我的使命”又是什么?是这幻境赋予太平公主的使命,还是……属于杨排风自己的、他所不知道的打算?上官婉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现在这种记忆半苏醒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是暂时,还是永久?

无数的疑问、猜测、震惊、后怕、愧疚,还有一丝失而复得般的悸动与更深的不安,如同狂暴的漩涡,将刘皓南彻底吞没。他站在昏暗的寝殿中,看着榻上那似乎已然入睡、却散发着无声坚持、独立与混乱气息的背影,只觉得方才沐浴后的那点温热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泛起的、更深的寒意、茫然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忧虑。妻子的意识在苏醒,却带着他未知的秘密和可能的不稳定;他一直试图保护的屏障,或许早已千疮百孔;而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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