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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好奇心害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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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太平猝不及防,痛呼出声!那痛楚尖锐而酸麻,瞬间从尾椎处炸开,如同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随即电流般蔓延至整条脊骨!原先刻意维持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腰肢曲线瞬间溃散,所有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的鱼儿般软了下去,全靠他手臂支撑才未瘫倒。足踝上的金铃声,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失控,陡然从方才刻意维持的流畅节奏,变得滞涩、凌乱、破碎,仿佛精美的琉璃盏被失手打落在地,发出刺耳不谐的、可怜兮兮的颤音!

“疼……好疼!薛绍你……你混蛋!” 她鬓发散乱,几缕青丝被冷汗黏在额角,原先嚣张地试图勾缠他的足趾,此刻疼得紧紧蜷缩起来,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衣袖的一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剧痛让生理性的泪水迅速盈满眼眶,要掉不掉,在烛光下泫然欲滴,“这、这分明是……是拆骨头、上刑具……你放手!快停下!我不试了!”

刘皓南却没有立刻“停下”,反而就着她痛到无力反抗、几乎瘫软的姿势,将那个“蛇缠金刚”的折腰角度,又维持了令人心悸的、短短的一息。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被泪水濡湿、微微颤抖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残忍的平静,问道:

“这便受不住了?殿下不是想试‘真’的,想尝那‘痛快淋漓’的滋味么?这还只是第二式,未及其万一。第三式‘倒挂金钟’……据说施行之时,需将人倒悬,气血逆行,冲击中脉,如遭电闪雷击,其痛楚远胜此刻十倍,而所谓的‘登极乐’之感,亦需熬过此劫方有万一可能……殿下,可还想继续试试?”

“不试了!不试了!真的不试了!” 太平被他话语中描绘的可怖景象和实实在在、钻心刺骨的痛楚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和哀求,慌忙摇头,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仿佛这样就能远离那可怕的“倒挂金钟”,“假的!都是假的!那破书骗人!分明是极刑加身!阿绍……好阿绍,郎君……快松开,金铃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啜泣与讨饶,发出支离破碎、可怜兮兮的细响,再无半分之前的刻意撩拨。

见她终于尝到苦头,眼中那点因“艳书”而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跃跃欲试和好奇,彻底被真实的疼痛、后怕与一丝委屈取代,刘皓南眼底深处那丝强装的冷硬,才悄然化开,转为无奈的心疼。他缓缓收敛了那丝故意刺激她旧伤的内力,放松了钳制的力道,但仍以手掌稳稳托住她酸软无力、微微颤抖的腰肢,防止她摔倒。

“现在知道厉害了?” 他低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教训后的余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密宗法门,凶险异常,岂是儿戏。文人臆想,夸大其词,只谈极乐,不提其险,实是害人不浅。” 他这话,既是对太平说,也隐隐指向了那本《吐蕃艳情录》的撰写者。

他打横抱起瘫软呜咽的她,走回宽大的床榻边,轻轻放下,让她趴卧在柔软的锦被上。然后,他坐在榻边,执起她那只犹在微微发抖、系着金铃的脚踝,指尖灌注温和醇正的玄门真气,以正统的《洞玄子》推拿导引手法,不轻不重地揉按她足踝的“三阴交”、“太溪”等穴位,又顺着小腿后侧筋络缓缓上行,助她缓解疼痛,疏通因强行扭曲而滞涩的气血。

他的手法精准而温柔,与方才的“故意加力”判若两人。太平起初还因余痛而小声抽泣,在他耐心而有效的推拿下,那尖锐的痛楚渐渐化为酸胀,又慢慢消散,啜泣声渐止,只是鼻尖红红,眼睫湿漉,像只受了极大委屈终于被安抚的猫儿,蜷在锦被里,不时因他按到某个酸胀处而轻轻哼唧一声。

待到她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沉沉睡去,鼻翼轻轻翕动,刘皓南才停下动作,小心地将她的脚放回被中,又细细掖好被角。

正欲起身吹熄灯烛,目光无意间扫过枕畔,却见那本《吐蕃艳情录》,因着方才一番折腾,竟从她袖中滑出了一角,赫然躺在锦绣堆里,镶金的书角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刘皓南眉头微蹙,先前对撰书人“妄言险法、贻害公主”的不满再次涌上。他伸手将其拾起,准备明日定要将其彻底收好,或干脆焚毁。就着将熄未熄的烛火,他带着审视与不悦,快速翻阅起来。起初,目光落在那些不堪的图画与露骨煽情的批注上,脸色愈发沉凝,尤其看到那句被朱砂重点标出、被太平指尖抚过的“三日登极,灵肉飞升,妙不可言”,更是额角青筋微跳。撰书之人,以华丽辞藻描绘极乐,对其中凶险却一语带过甚至美化,简直……

然而,随着翻阅,他的目光渐渐被那些簪花小楷的批注内容本身吸引。这些批注,初看是香艳的解读与煽情的描述,但若强行忽略那些刻意渲染的情色词汇,冷静看去……其中竟夹杂着大量看似随意提及、实则条理清晰的关于吐蕃风物、民俗、乃至某些贵族秘辛、部落关系的客观记载!

从逻些城顶级贵族联姻的繁琐仪轨、巨额陪嫁的构成与流向,到羌塘草原几个大牧主部落节庆祭祀时的特定步骤、图腾禁忌、以及部落间争夺草场水源的常见冲突模式与历史恩怨;从某位手握实权的吐蕃大论(宰相)日常饮食癖好、宠信的近侍出身,到其家族领地内特产的几种具有特殊功效(或毒性)的药草、伴生的稀有矿石分布……字字翔实,分门别类,看似散落穿插在香艳叙述中,实则若用心摘出整理,俨然一部精心编纂、价值连城的吐蕃方志、贵族档案与舆情秘录!唯有在涉及“双修”具体仪轨、姿势、感受等章节时,笔锋才陡然一转,变得极度浮夸艳冶,将那需要极高修为、严格护法、且充满不可测风险的密宗实修,简化为轻飘飘的、追求快感的“闺房游戏”,将血脉冲击的凶险与可能的严重后遗症,轻描淡写地描绘成通往“极乐”的必要代价与独特快感。

刘皓南的指尖,缓缓碾过书页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以特殊印泥钤盖的、线条凌厉的凤翎暗记。那是上官婉儿的私印。

原来如此。

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恍然与凛冽取代。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教坏公主的“艳情话本”?这分明是裹着最香艳糜烂、最能吸引人窥探的糖衣,内里却藏着致命情报与潜在破敌线索的——另类“兵书”或“谍报”!

上官婉儿撰写此书,恐怕自己从未亲身尝试过那些“酷刑”般的姿势,甚至可能对密宗实修一知半解。她是以此为绝佳载体,将那些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传递、或极易引人注目搜查的吐蕃核心情报,巧妙地隐藏在最不可能被严肃对待的“□□”内容之下。而她刻意夸大、扭曲密宗实修的“快感”,淡化其痛苦与风险,或许……正是料到可能会有如太平这般身份特殊、又对“禁忌”充满好奇、且有能力接触到某些层面的人看到?以其内容的极端性与诱惑性,一方面可能起到某种警示(若读者如太平般尝试,必吃苦头),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故意留下“不实”的破绽,让真正有心、有识之人(如他)察觉其中的矛盾与夸张,进而抛开香艳表象,探究内里隐藏的冰冷真实?

无论如何,这书到了太平手里,她那“好了伤疤忘了疼”、对未知危险充满天真好奇的性子,果然只看到了表面浮夸的“刺激”与“极乐”描述,却完全忽略了内里的凶险与深意,差点真的莽撞涉险,伤及自身。

“这个上官婉儿……” 刘皓南合上书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辨,有后怕,有不满,也有一丝钦佩其胆大心细,“写出这等……东西,自己未曾尝其苦楚,只凭臆想夸大其词,险些诱得太平方才……罢了。” 他终究是臣子,不好过多置喙那位女史。但此书之险,已了然。

他正思忖间,帐中熟睡的太平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梦呓了一句,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与浓重睡意的甜糯粘腻:

“阿绍……下次……下次我们……试那个‘倒挂金钟’……好不好?轻轻的……就试一下下……你说疼……我就不试了……”

刘皓南身形一顿,愕然转头,看向榻上那蜷缩的、似乎已将方才剧烈疼痛忘了一半、却又在梦中固执惦记着“危险尝试”的睡颜。片刻后,他抬手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苦笑与深深的无力。

这丫头……果然是“记疼不记打”,或者说,疼是记住了,但对那危险背后的“刺激”印象,也一并留下了。明日醒来,若精神好些,怕是又要缠着闹腾,只是不知还敢不敢真试,或许会改成缠着他问东问西。需得想个法子,彻底绝了她这念头才好。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手中书卷的某一页。那里,除了一幅香艳的插图,还有一行不起眼的簪花小字批注,提及吐蕃某次重要祭祀“雪顿节”前的预备仪式中,主祭喇嘛会以特制的、混合了高原幻草“痴心花”花粉与“迷魂石”矿粉的青稞酒,反复淬炼、浸泡祭祀用的九对金铃,历时七七四十九日,使其声音带上迷惑心神、引导情绪之效,用于仪式中引导信众进入“通灵”状态……

刘皓南瞳孔微缩,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是了!金铃!声音!迷惑心神!引导!

他猛然想起,上官婉儿在书中不止一处,刻意强调金铃在不同“仪轨”、不同“势”中的特定响声、节奏、甚至音高组合!她曾详细描述过某种吐蕃边境部落用来在复杂地形中传递复杂讯号的、基于不同铃音长短与间隔的特定组合方式!之前只当是艳情渲染,如今看来……

这绝非无意之笔!这很可能是暗号!是传递情报的密码,或者……是破解吐蕃某些利用声音、仪式进行精神影响或传递秘密指令的关键线索!

他豁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不远处妆台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那对曾系在太平足踝、助他辨别气机、也曾承载了她无数痛苦记忆的赤金铃铛,正静静锁在那里。婉儿在书中反复提及铃铛制法、响动、甚至暗示了某些音律组合的“特殊效果”……

艳情是假,情报是真。而破解吐蕃某些秘术、乃至利用或反向传递假情报的钥匙,或许……就藏在这些被精心修饰过的、关于“金铃”特性与“声响”规律的记载之中!

上官婉儿,你煞费苦心,将如此重要的情报,隐藏在这等惊世骇俗的书卷之中,辗转送到太平(或者说,能够接触太平并看懂此书背后深意的人)手中。你真正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传递情报,更是希望有人能解开这“铃音”之谜,在必要时,以此对付吐蕃?或至少,是埋下了一步暗棋!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刘皓南握着书卷的手指,缓缓收紧。窗外,夜色正深,而一场隐藏在靡靡之音下的无声较量,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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