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男人自称姓张,是程简父亲的工友,对他了如指掌:“老程就是个混子,吃喝嫖赌样样沾,程简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生的,啊死就死吧。”
他不耐烦地猛吸一大口烟,要不是乌辛的个头摆在那,他对黎青就差赶人了。
“他抽烟喝酒,把自己点着了,有啥可查的。”
黎青沉默半刻,问:“他有仇家吗?”
老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拉着躺在那的男人一起大笑。
黎青不适地皱眉,呛鼻的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尽量没有咳出来。
老张笑完才说:“多的是啊,我们最多是流氓,他纯赌狗,程简那小子的工资都被他赌完了。”
色眯眯的眼神黏在身上,黎青强忍着微笑感谢了对方,然后迅速离开。
走到门外,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没有多好,但比起里面的烟熏缭绕,那可太沁人心脾了。
缓过来后,黎青和乌辛简单分析了一下情况。目前来看,死者有仇家,看着还不少,程简想上学想脱离父亲,但是他的钱全被死者拿走了,那他确实也有重大作案嫌疑。
黎青正要再去找其他人问问,电话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最。
“喂哥,我——”
“你去哪了。”
陈最的声音在旁人听来与往常无异,而和他朝夕相处的黎青知道,这个声音应该是气疯了。
她憋了口气,快速回答:“在案发现场。”
“我昨天跟你说的你当耳旁风是不是?我说了你不要过去,危险你知不知道?刑辩跟你有关系吗?让你不要去你听不懂?”
“……”
“黎青,说话。”
黎青垂眸不语。
那头的陈最确实快气疯了,千叮咛万嘱咐让黎青不要往案发现场跑,工地是很危险的地方,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刑辩律师,案子根本用不着她去。
他用力拧了拧眉:“黎青,你信不信我打断你腿给你锁家里。”
委屈瞬间席卷全身,本就疲累的黎青鼻腔一酸,赌气喊道:“那你打我好了!打死全世界最爱你的妹妹好了!”
说完她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冷静三秒,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完了……”
乌辛蹲在台阶上休息,看着黎青从愤怒到如遭雷劈的表情,疑惑地咕噜一声。
“抱歉乌辛,”黎青挪到乌辛身边坐下,不安地捏捏矿泉水瓶,“我们国家有句话,叫不是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或许做错了,对不起。”
雨丝泛着灰白,在脚边砸出圈圈涟漪。
阳光和雨水黎青都喜欢,雨在她生命中下了二十五年,阳光也照耀了她二十五年。
陈最不这么认为。
他的恐慌无时无刻,仿佛命运下一秒会发动一切可怕的事情,夺走他的一点点欢喜。
昨天晚上陈最回家了,黎青随口提了一句案子,没想到他坚决不许黎青插手刑事案件。
尽管黎青再三解释她没有,她只是帮忙看看案子,她不是刑辩律师,陈最完全听不进去。
黎青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就是:“哥,我要去找死了。”
陈最差点一口气晕死过去。
雨落的一瞬,时间过去好几年。黎青在光阴奔走中,她的倔一如往昔,不曾变过。
“完全不用道歉!西尔莎没错!”
黎青惊诧,愣愣地望着精神抖擞的乌辛。
“西尔莎,我俩认识这么久,你就没有做出过侧漏的决定,我相信你!”
“……谢谢你,你是想说错误的决定吧?”
被乌辛一打岔,黎青笑了出来。
刚到爱尔兰的时候,面对部分人的歧视,黎青大部分时间选择无视。
乌辛是小组作业认识的,她永远不会忘记乌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很喜欢你的国家!”
现在他们在自己的国家“并肩作战”,黎青松了口气。
“那个——”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黎青一缩。
两人回头,发现是一个中年妇女,犹犹豫豫,似乎想说些什么。
黎青稳稳心神:“有事吗?”
“嗯……你们是来查程家的案子吗?”
她和乌辛对视一眼,同时回答:“对。”
“我知道一点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女人似乎很怕屋子里的人,边说边瞟。
黎青握住她的手,三人往更远处走去。
雨渐渐平息。
女人的说辞让黎青走了神,她慢慢走向工地门口,有人来接她了。
空中飘着毛毛雨,陈最撑着黑伞,下颚线绷得死紧,线条冷硬,眼神细细扫了一圈装哑巴的黎青,然后钉在乌辛身上,手对着黎青竖了个大拇指:“你行啊你。”
她脑子一抽:“谢谢。”
在陈最的眼刀劈过来前,黎青急忙往车后座钻。
好的是她没接收到陈最的眼刀,坏的是,她一回头,发现不明所以的乌辛也跟着她钻进了后座。
哐当——
黎青好像听见她哥在外面用什么撞了什么,车身一震。
乌辛惊讶叫道:“西尔莎的哥哥好厉害!居然可以站在原地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