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但是黎青妹妹怎么办?她的工作如此辛苦,万一她想辞职呢?你们都没工作怎么办?黎青妹妹要是心脏又出问题,要做手术的话,钱从哪来?
李长青:陈最,你不要太偏执,人生不是只有你和她。
人生确实不是只有他们,陈最恨的就是这点。
他更多残忍的想法都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花时间表达,黎青的逃避证实了他的想法,不会有人彻底接纳他的。
他是一个病人,他怎么能要求别人,尤其是他最爱的黎青,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他呢?
他不配的。
他曾捧出他的所有,但黎青没有停留,因为他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他是可以悄无声息死去的,他的人生黯淡到不会有人在乎。
对他来说,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
黎青走出家门,闷头往前。
以前上学,她和陈最几乎每天都会走从站台到家的这段路,长到她觉得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短到她思考不清楚爱的意义。
陈最为她做过的事情一一浮现在眼前,每踏出一步,她都像听到一声哭泣。
分不清是他们谁的。
陈最,不要这样,请以自己为先。
不要像妈妈那样。
黎青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滴在地上的水渍,倒映出悠悠的白,指甲差点掐进手心。
人之所以痛苦,就是爱和恨都不够纯粹。
“黎青。”
黎青恍然抬头,近在咫尺的陈最蹙眉,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刚刚说什么了?”
淡蓝的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T,窗外的杉木郁郁葱葱。
黎青麻木地念出书上的公式,获得陈最一个超级不爽的白眼:“那是上一题了!”
他扯过草稿本,修长的手指用力敲着桌面:“你看好了,我重新写一遍。”
“哦哦。”
“嘿。”陈最气笑了。
黑水笔在草稿本上晃动,四月的油桐在他身后纷纷落下白花,虚焦成一个个白点。
黎青盯着他,感受四周的事物逐渐远去,玻璃似乎在流动。
“陈最?”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最没有停笔,急切地在纸上想算出答案给她,笔用力地落在纸上,墨迹几乎印到第二页。
“无所谓。”
黎青提高音量:“陈最!”
她抓住陈最手中的笔,迫使他停下。
陈最依旧没有看她,风吹进来一点,落了片白花瓣在写好的公式上。
“一定要问吗?”
陈最好像不太开心,阳光照在他的血管,白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青。
“当数学老师,布置五十套卷子。”
黎青笑了,边笑边抖,头偏向旁边,露出清秀的侧颜,因笑意而明媚。
陈最闻到一股花香,忽觉此刻之幸福。
“我以后。”
树欲静,风不止。
黎青听到了她一生难以忘怀的回答。
“我会让你不用再为了心脏受苦。”
没有人期待的未来,没有人在乎的以后,在此刻有了希冀。
他们在静谧的教室里,写下一道道公式,为未来铺下一块块砖石。
……
*
黎青回神,立马大步往回走。
十一月了,她的生日到了,她二十五岁了。
距离十七岁时的愿望,过去八年了。
她冲进家门,陈最还颓然地坐在地上。
“哥,你不要自以为是了!”
陈最看着她涌出的泪水,震惊地瞪大眼眸。
“我真的真的——”
光线从黎青的身后铺洒,如梦如幻。
爱是一种偷窥癖。
他曾对黎青的过去无比在乎,挖空心思想要知道她曾对哪些人笑过,哪些人欺负过她,想知道她的规划,想知道她的规划里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在房间里贴满黎青的照片,企图从那些表情里窥探到黎青的人生。
他想,他会爱黎青,直到生命尽头的白桦树。
“很在乎你的人生啊!”
陈最猛地一颤,在黎青的泪眼中,看清比自己更加坦荡的爱。
你的人生,我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