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傍晚没有那么炎热了,但穿外套还是会热出汗。
陈最穿着黑色外套,跑过来导致头发有点乱,额角出了一点汗。
“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黎青笑着摇摇头,隐藏了混乱的气息:“没事啦,我们回家吧。”
恍惚间,陈最以为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妻,正值甜蜜,一起回到家里,他会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再做让黎青害怕的事,他会帮妹妹脱去鞋袜,按摩走累的脚腕。
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收拾碗筷。
不,这些都是他来做好了,黎青不用做这些,她可以捧着果盘坐在旁边,边吃边笑。
然后他们洗漱完,浑身都是相同的沐浴露香味,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他们紧紧依偎,聊聊白天他们不在彼此身边发生的事,他可以亲吻黎青的发丝,幸福地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不愿醒来。
如果黎青在,家里会是温暖的色调,面目全非的墙壁会挂满黎青的手作,她一定会织各种好看的小东西,会有橘色的橙子还有青绿的梨,像他们一样,摆放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和妹妹一起,永远不分开。
陈最往旁边看了一眼:“刚才有人来过?”
“没有。”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
走出几步,陈最停住,莫名回头张望了一眼。
树叶飘落,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来,发现黎青侧过身,安静地站在前面。
这不是都柏林的冬天,这是漓南的夏天。
*
黎青手机响的时候,陈最正在厨房泡柠檬茶。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去接。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足够盖住某些动静。
陈最端着水杯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耳朵里只有门的另一半所传进来的话,断断续续。
“嗯,很快就走。”
然后是短暂沉默,应该是在听那边说话。
陈最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捏碎。
“我知道,大概下周吧,下周回都柏林,这边处理好了。”
陈最感觉呼吸停了一瞬。
世界撕开他的身体,掏出他的心脏狠狠捏碎,再扯开血肉模糊的身体,用力塞回去,缝上七扭八歪的线。
下周。回去。
他站在那儿,水杯里的柠檬茶还在冒着热气,他看了眼手机,今天是星期五。
下周要走……
黎青说得很轻,像在安慰电话那头的人。
为什么?那个人有什么值得安慰的。
哥哥要死掉了你知道吗?
阳台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好了好了我明天订票,下周二走可以吗?”
为什么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下一秒就会不幸呢?
手里的水渐渐冷却,他感知不到,周围开始颠三倒四。
然而,外面再次传出黎青的声音:“之后,不回来了吧。”
电视好吵,他快听不见黎青说话的声音了。
隔着那道门,黎青的影子落在门上,他伸手去摸,徒留一片冰凉。
陈最麻木地走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电视里还在放电视剧,他看着屏幕上亲热的男女主,眼睛越来越红。
砰的一声!
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怎么了!”
黎青着急忙慌的神情碎成几片,落在陈最的眼睛里。
他收起刚刚的情绪,仿佛砸碎水杯的不是他:“手滑。”
“哦哦。”黎青想要看看他的手有没有划伤,却被轻轻挣开,后者一言不发,默默坐回沙发。
手机弹出派送提醒,新买的挂画明天就能送达。
黎青踌躇着,没想好要怎么说。
阿塔的意思是总部催她回去一趟,最好是明天就走,可是陈最的案子没结束,她实在是不放心。
“那个,哥,刚才我上司打电话。”
陈最的眼眸毫无波动。
“总部催我回去一趟,大概最近,就得回爱尔兰了。”
他看着电视,没回应,电视里的哭嚎让气氛尴尬起来。
“陈最。”
被叫到的人机械地扭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听见了。”
他重新转回去,没让黎青看见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
“你自己订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