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阳摆摆手:“没事,小秦你知道陈医生哪去了吗?”
“他啊请假了,周医生我觉得吧,陈医生好像要恋爱了。”小秦护士肯定地点点头。
刚刚她清楚看到陈医生的笑容,一定是恋爱了没错!
“恋爱?他?”周宇阳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那个死人样。”
意识到话有些过分,周宇阳转了转脸,隐藏了神色。
“对了小秦,陈医生是不是还排了好几台手术?”
小秦护士闻言回想了一下:“是哦,未来两三天都有,毕竟陈医生很厉害嘛,还有一台动脉搭桥手术,病人指定要陈医生做呢。”
她真心赞叹道,完全没注意周宇阳嫉妒的脸色。
*
风过林梢,陈最火急火燎赶到地方,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是老奶奶的小店。
黎青说前几天吃了牛肉面后,越发怀念从前的味道,这次想来看看老奶奶。
老奶奶的小店与六年前别无二致,门大敞着,黎青正坐在小矮凳上陪老奶奶说笑。
想来医院重逢的那天,黎青也穿着一身西装,但是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全身心都在那张脸上。
如今,真切看到她身着西装坐在面前,笔挺的身姿,鬓边的发丝微微扬起,遮不住她嘴角的笑意。
回国见的这几面里,黎青脸上没有过一丝笑容。
陈最出神地望着,他觉得自己是蜡烛,快要融化在这场见面中。
黎青注意到他,站起来冲他招招手,嘴唇动了动,吐出他最讨厌的称呼:“嗯陈,陈医生,你来点菜吧。”
他的侧脸被日光照着,下巴埋在阴影里。
黎青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眼下那片青黑更明显,嘴唇的颜色也很淡。
他的牙齿压下去,嘴唇上泛出一道白印,继续用力,直至染上铁锈味。
老奶奶喜笑颜开:“哎呀哎呀,你俩好久没一起来了。”
沿途中的许多人,都曾对他们这样说。
李长青突然发消息告诉他,在律所碰见了黎青。
收到消息时,他正坐在黎青以前的房间里,抚摸那些没带走的毛线。
一根绿色的,一根黑色的,搓搓揉揉,最后手松开,全部凌乱地缠在一起。
眼泪一点一点,打湿了这些毛线。
他蜷缩在那张床上,上面已经没有了原主人的气息。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临时起意去了那家牛肉面馆。目光触及到黎青的身影时,听到她喊陈医生时,不甘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黎青低头吃了一口菜,热气熏着眼睛,眼眶有点发酸。
陈最坐在对面,筷子没动。
“不吃吗?”
“不饿。”
老奶奶送他们饮料,他执着地注视黎青的动作,筷子放在碗边一动不动。
黎青深吸一口气:“陈最。”
他没回答。
“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陈最愣了一下,移开目光:“随你怎么想。”
“当年我没告诉你,你生气应该的,对不起,我今天就是想跟你道歉的。”
黎青感觉结巴的毛病又回来了,她不知自己是否有资格祈求哥哥的原谅,对不起三个字抖得不像样。
对于这段关系,黎青很可惜,当时他们距离真正的兄妹就差一点了,陈最还没有告诉自己,他的心事。
如果那个夏天她没走,陈最一定会告诉她那些沉痛的过去吧。
哎?真正的兄妹会因为这个这样生气吗?黎青莫名想到。
“你走了六年。”
黎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更衣室里没流出的眼泪在此刻汹涌,眼泪划过陈最苍白的脸,坠在袖子上,洇出一片水痕。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蓄满后不堪重负,继续滑落下来。
恨你恨你恨你。
完全没想到陈最会哭,黎青一时愣在当场。
后厨的水声停了,隔壁桌没人,老奶奶不知道去哪了。只有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哥……”
陈最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仿佛听不得这个字。
她看见他手指蜷着,骨节泛白。
又一滴泪落下来。
陈最匆匆擦脸:“你吃吧,我医院还有事。”
上一次见陈最哭,是他做噩梦咬伤自己,梦里有不好的回忆。
现在他哭,是因为自己不告而别。
自己也给他留下不好的回忆了。
黎青凭本能在思考,根本无法分辨情况。
她慌乱起身,陈最离去的背影快要消失在眼前,她急得快跑两步,奋力一扑。
蝉鸣四起,歪脖子树为他们投下一片阴影。
陈最一直觉得,黎青像株向阳花。
而他阴暗自卑敏感,像棵歪脖子树。
他不甘心。
向阳花喜欢太阳,不会喜欢歪脖子树。
黎青对所有人笑,唯独怕他远离他不在意他。
他好嫉妒。
嫉妒到想要杀死所有在黎青身边说笑的人。
然后,在盛夏的今天,黎青用力抱住了他。
他感觉到眼泪蒸发了,阳光落在脸上,散发生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