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河北河南养国。
但是洛青绯却知,这里才是最难被养的地方。
洛青绯酌了一口酒,青梅的酸涩味弥漫进口腔,却不醉人。
“你还喝酒?”沈流河盯着那壶酒,疑惑。
其实洛青绯刚会喝酒不久,酒量也不是很高,不过这些低醉的酒还是能喝一下的,至于沈流河的担心,洛青绯觉得倒是很没有必要。原因是因为自己还真的就没有醉过,有点想醉一把。
“是啊。”洛青绯不以为意,闷了一口酒,还不忘跟沈流河说,“不如你也来点?”
沈流河没有回答洛青绯的问题,他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压住了洛青绯一般,阴影投在车窗上,一时让洛青绯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但这并不代表,洛青绯就不会生气,以及依然想看到外面现今已经如何了的心情。
半日如海晕染霞色,晕到洛青绯的眼里,如沐黄昏。糕点的一丝甜腻气息忽而绕过鼻尖,惹得洛青绯心尖发酸。
有多久,她没有见到这样的蓝天了。
又有多久,她没有再见过少年时的自己。
洛青绯停下了喝酒的手,却指尖微微颤抖,看向沈流河的目光微微泛红,“侯爷,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沈流河目光一颤,倒酒的手却未曾停,回答她道,“你想问什么?小姐,洛小姐?”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洛青绯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看向沈流河的面色微憔悴,只是眼神坚定:“侯爷,你的誓言,可曾作数?”
车内一瞬沉默。
良久,终于有了声音:“你问这个?”
仿佛没有人回答,又仿佛无声静默之中暗潮涌动,一息将所有熟悉都归零。“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沈流河沉声道。
洛青绯没有立即回答。
但是随后,她问,“侯爷,那您骗过我吗?”
早在很早的时候,洛青绯就注意到了,为什么偏偏是嫁给了他,而不是别人,亦或者是,为什么沈流河会应的这么爽快,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的。
洛青绯不喜欢隐瞒,更讨厌一种欺骗感,还有一种利用。
沈流河的身上有很多疑点,包括这桩婚姻也是。
终于要撕破脸了吗,洛青绯想。
洛青绯不是怕撕破脸。而是怕自己的资源被知道,然后从此被牵连得消失殆尽。
窗外的一缕光线洒落在车窗内沿,刺痛了眼眸。而再明媚的光线,都无法让人回到从前。纵使他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场上。
“阿绯。”洛青绯觉得他每次喊这个称呼的时候,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哪怕这只是一种称谓,一种比较亲昵的称谓。
“什么?”
“别装傻。”沈流河靠了过来,挡去了大半的阳光,衣间清浅的雪松香萦绕耳畔,让洛青绯身心愉悦。
但随后的,沈流河便掏出了一个让洛青绯震惊的物事。
那是她密室的钥匙。
“青绯,”沈流河道,并把玩起她的发丝,“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洛青绯琢磨着这个词,没有意识到沈流河手指间的亲近,而是心有余悸。连着称呼也变了:“侯爷,您查我?”
查这个词,很久之前,便在洛青绯心里徘徊,没有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还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洛青绯觉得大事不妙。
按沈流河的性子,他会怎么做?洛青绯深想下去,只觉头皮发麻。
没有人能忍受背叛,除非他也有求于人。
细细想来,她和沈流河并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暂时结盟罢了。
至于她归顺太子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否则,是平添烦恼。
“妾身确实是有些店铺,来做些产业,不过这只是妾身的一点兴趣,侯爷也要怪罪吗。”
是生是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青绯,”沈流河皱了皱眉,“你该知道的,错了就是错了。”
酒液在洛青绯的胃里翻搅,直至将她烧得十分清醒。
错了就是错了。
也不怪他狠心薄情,人皆如此,她之前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如今看来,不过是些噱头,昙花一现罢了。
“那侯爷想如何?我建些产业,罪不至死吧?”洛青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瞬间就被掩饰好了,只留下眼中似一汪汪的清水。
“你问我?这个密室,你到底建了多久?”身旁人的声音逐渐急切,像碎了些什么东西,在一个点爆发,车内热度仿佛升高了一瞬。
洛青绯没有立即回答,沈流河命令:“启车,回府。”
至于回府之后,没有人会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穿过临安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绿荫遮蔽些烈阳,蝉鸣在耳边回荡,到了府邸时,不过半日。
云侯分府昭黎府。
刚入府邸门就被关上,这个分府不如京城的主府繁华,隐隐有些荒凉之意。
沈流河走在洛青绯身后,仿佛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落叶吹进宅府而引起的沙沙声。
洛青绯同样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