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此番处理,齐明娆想着还是需要好好威慑一番,“我知晓你们看钱姑姑年纪大了,又向来性子柔和,倒是她做不得你们的主了,一个两个,背地里有何动作,我自是一清二楚的,虽不至说是偷奸耍滑,但到底也算是玩忽职守,对不住你们自己的月例银子,若是觉着活多了不想做,我倒是乐意向皇祖母说道说道,也为这和宫里节省些不必要的开支,毕竟,开源节流也是为国库做些贡献。至于若再有人犯了大错,必然是严惩不贷,可都记住了?”
“是。”一众人等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异口同声。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难得的落下几滴雨来,随后便雷声阵阵,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四周弥漫着一股只有下雨时才有的土腥味。
齐明娆拉着齐明社走到里间坐下,“二郎如今正是该读书的时候,也该学着写写策论文章,哪怕写不好,总也比从未尝试过好,皇姐不求你博学多才,只希望你能读书明理。”
“回殿下,太后娘娘为其请的乃是当初教授陛下的张望台张老先生,只是二殿下……启蒙晚了些,对于诗书文章一类,虽是读上三遍便可背出来,却不同其意,只能照搬照说,如同拓印一般,不明事理不懂变通……先生也是无法了。”钱姑姑摇摇头,暗暗叹一口气。
“姑姑,此处并无外人,你且坐下吧。”
“谢殿下。”
两人对望,长久无言,齐明社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齐明娆想着如此困难,大约齐明社是不大爱读书的,如此痛苦,还不如让他自在快乐些,“二郎不想读,我们就不读了,皇姐去同皇祖母说。”
齐明社摇摇头,拒绝了她,“皇姐,不要,皇祖母要稷儿读书,‘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①,稷儿愚钝非常,不善先者,惟常读之。稷儿虽不明其意,却觉着有趣得紧呢。”
若论私心,她自然是希望齐明社时常读书,有人教授,也可明理,“那稷儿若是哪天累了,不想再读了,便告诉皇姐,我替你去和皇祖母说。”
瞧着两人坐在一块,钱姑姑看着看着,她站在一旁,只是看着,便觉得很知足了。
钱姑姑幼时流离失所、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后被齐明娆的外祖买下,跟着先皇后长大。进宫前夕先皇后又为她找到家人,寻到姓名,阖家欢乐之时她对她的恩情是一辈子都不敢忘更不会忘的。
父母安在,兄弟姊妹健康,她瞧着先皇后要远去京城与家人分别,万千不忍。她是自愿跟随先皇后入宫的,也是自愿留下来养大她的一双儿女。见惯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她早早断了成婚的打算,于她而言,那句藏在心里的话不可言说的话,大约就是,她把先皇后的这一双儿女当成是自己的亲儿女来疼爱照顾。
“钱姑姑,桐花姑姑,想什么事如此出神?”齐明娆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小姑娘难得的撒娇神情让她一时又再次晃神。
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
“殿下难得来一趟,正好今日新送来的食材里有白芸豆,我去给殿下做些爱吃的点心。”
“多谢,姑姑不急,我晚些再走,今日啊若吃不到这口点心,我怕也是不舍得走的。”齐明娆瞧着钱姑姑的发间隐隐瞧见几缕白发。
不到四十岁,便已生出白发,她为了他们操劳半生,实在辛苦,如今是该享享福了。
见钱姑姑走了,齐明社双手揪着衣服,像是鼓足了勇气,“皇姐。”
齐明娆见他这幅样子有点无奈,只是习惯了,柔柔地问他:“稷儿怎么啦?皇姐不吃人,怎么钱姑姑走了你胆子还小了?”
“稷儿不怕皇姐,只是五弟近日总来找我,我不喜欢同他说话,他身上黑黑的,稷儿害怕。”
这些时日,旁人提到齐明祚她都会觉着心烦,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只想好好让齐明祚吃上些苦头,“怕他作甚,你个头比他高,又长得比他壮实,把他拎起来怕都不成问题。”
心里那股火气顿时又上来,齐明娆开始设想当初应该直接让他胎死腹中,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这个让她恨不能喂上齐明祚十碗毒药。
“这样不好,皇祖母说我们要兄友弟恭、和睦相处,稷儿是兄长,要礼让弟弟。他……他还把皇姐送我的小人丢进水缸里了,稷儿不喜欢他。”他说完,小跑着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绢孩儿,递给了齐明娆,“钱姑姑帮我洗过一遍了,只是洗不干净。”
晚些时候钱姑姑端着点心回来,齐明娆问及此事,“是那日五皇子来过之后,二殿下才发觉小人不见了,原以为是被他拿去了,不成想过些时日宫人清理莲花缸之时竟又从中寻了出来,只是泡了许久,上面沾染了淤泥,再难清洗干净了。”
“此事我已知晓,姑姑不必为此忧心,我自有解决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