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二年夏末,无锡城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奢华婚礼所震撼。
街谈巷议,茶馆酒肆,无不津津乐道这桩“奇闻”——周家长子周萍,迎娶蔡家嫡女繁漪。
少爷娶“继母”?不,现在没人这么叫了,在周家铺天盖地的喜钱和刻意引导下,舆论早已转向“佳儿佳妇”、“良缘天定”、“周蔡世代交好”的溢美之词。
然而,骨子里的猎奇与对豪门秘辛的窥探,让这场婚礼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婚礼当日,天色湛蓝如洗,仿佛连老天爷都格外赏脸。
周府大门洞开,张灯结彩,大红绸缎从门楣一直铺到街口。
两尊新漆的石狮披红挂彩,威武中透着喜庆。宾客如云,车马盈门,无锡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乃至附近州县的名流,几乎倾巢而出。
有真心祝贺的,有趁机攀附的,更有不少纯粹是来看热闹、想亲眼瞧瞧这“匪夷所思”的新人。
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周府出发。最前是十六名红衣童子执“肃静”、“回避”牌及各式吉祥灯幡,接着是六十四名吹鼓手,吹奏着欢腾的喜乐,后面是十六对高擎大红宫灯、身穿锦缎的仆役,再往后是周萍的八抬金顶花轿,周萍本人则骑着系着红绸的高头骏马,走在轿前。
他今日穿着大红色金线绣团蟒吉服,头戴双翅喜帽,帽侧簪着金花。这一身极其隆重甚至略带威仪的装束,在他身上竟不显半分俗气或臃肿,反而愈发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
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肤色如玉,眉目如画,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平静无波,看不出多少属于新郎应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光芒,更像是一潭表面映着霞光、内里却深不见底的静水,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队伍绕城半周,所过之处,万人空巷,百姓争相围观,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终于抵达蔡府。一番隆重的迎娶礼仪后,新娘被兄长蔡永嘉送进花轿。
蔡府门前亦是宾客盈门,但气氛与周府的热烈喧嚣不同,似乎夹杂着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蔡父面色复杂,既有嫁女的如释重负,或许也有一丝对这桩非常规联姻的微妙不安。
蔡永嘉面色肃穆,眼神在与周萍短暂交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托付。
花轿起程,返回周府。周府内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正厅被布置得富丽堂皇,红烛高烧,喜幔低垂。宾客们早已按品秩落座,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厅外,充满期待。
吉时到,礼炮九响,乐声大作。新郎引着新娘的红绸,缓缓步入喜堂。当那一对新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还有些喧嚣的厅堂,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惊叹和抽气声。
新郎周萍的风姿自不必说,而真正让所有人震撼的,是盖头被缓缓掀起的那一刻,露出的新娘蔡繁漪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华美的大红嫁衣,上面用金线、彩线绣满了百鸟朝凤、牡丹缠枝的图案,流光溢彩,华贵得令人不敢逼视。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这一切奢华的外物,都无法夺走她本身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