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风铃,你要小心天骨。我觉得……她不是普通人。”
风铃姮点头:“我知道。”
云羿走了。风铃姮站在城楼上,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天骨被圈禁这些天,太安静了。不吵不闹,不辩解,不争取,像是在等什么。
天骨她在等什么?风铃姮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根刺还在。
那一夜,天骨托人带话,说想见风铃姮,要向她道歉。风铃姮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偏殿里只有天骨一个人。她坐在窗前,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美丽,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你来了。”她转过头,微微一笑,“坐吧。”
风铃姮没有坐,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距离。
天骨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规则、秩序、正义。我觉得世界应该是非黑即白的,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应该受惩罚。后来我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才发现不是这样。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值得被救。”
她顿了顿,看向风铃姮:“我救过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些坏人被我救了之后,继续作恶。我知道,可我不能不救。因为如果我在救人的时候先判断对方值不值得,那我就不是在救人,是在审判。”
风铃姮很生气,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盯着天骨。
天骨站起身,向她走了一步:“我承认,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不辞而别,不该多年不回来看你,不该拿国库的钱去救那些小动物。可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她又走了一步:“我受了很重的伤,这些年一直在养病。我不敢回去找你,怕你看见我那个样子会担心。我救那些小动物,是因为它们也是生命,也需要被爱。”
又一步:“风铃,我是你娘。我生你的时候,差点死在产床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害你?”
她已经走到风铃姮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你长得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嘴巴也像我。你是我的女儿,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一切也是我的。这是天经地义的,对不对?”
风铃姮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你——”
天骨的笑容变了。那温柔像一层壳,此刻壳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贪婪、疯狂、还有某种饥饿。
“风铃,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却像一条蛇,在灯光下缓缓缠上来,“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身体是我给的,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头,都是我给的。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风铃姮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侵入身体,身体变得僵硬,像无数根细针,从毛孔里钻进去,往骨头缝里扎。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这种感觉有点像鬼压床。
天骨的眼睛越来越亮,那张年轻的面孔开始扭曲,像水面下的倒影被风吹散:“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永远年轻吗?因为我会换身体。每过几十年,我就找一个年轻女子,借她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可那些人的身体都不够好,不够完美,撑不了几年就坏了。直到我生了你——你的血脉和我最契合,你的身体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容器。”
风铃姮的意识在黑暗中坠落。她听见天骨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面上传来:“我等了你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你长大,等到你足够强壮。风铃,别怕,你不会死的。你只是……变成我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门被撞开了。
两道身影冲进来——一个矫健如豹,一个轻盈如燕。青鸟一脚踢翻香炉,姬瑶挥袖打落天骨手中的银针。风铃姮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被青鸟一把接住。
“快走!”姬瑶挡在她们面前,与天骨对峙。
天骨的脸扭曲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你姑奶奶!”青鸟啐了一口,扛起风铃姮就往外冲。
姬瑶断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凛凛。天骨想追,却被她逼退。等天骨绕过她追出去,三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风铃姮是被冷风吹醒的。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毯子,姬瑶和青鸟一左一右坐在身边。
“你醒了?”青鸟凑过来,咧嘴一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