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林间的鸟鸣便透过洞口传了进来。白鹤淮意识回笼,后颈传来一阵暖意,发觉自己竟是靠在苏暮雨肩膀上睡了一夜,慌忙坐直身子。
肩头的重量骤然消失,苏暮雨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神医醒了,那便走吧。”
白鹤淮耳根瞬间红透,抬手飞快地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压下去,才提着药箱,快步跟在苏暮雨身后下了山。
不多时,钱塘城巍峨的城门便近在眼前,入城后更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白鹤淮好奇地东张西望,眼底满是新鲜,脚步却没落下,紧紧跟着苏暮雨的身影。
苏暮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座古雅的茶楼,门口挂着青布幌子,看着与寻常茶楼并无二致。他抬脚走了进去,白鹤淮连忙跟上,穿过前堂时,忍不住打量着院中栽着的几株翠竹,轻声问道:“这是哪?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暮雨脚步未停,淡淡道:“暗河的暗桩。”
白鹤淮猛地瞪大了眼睛,暗河的据点何等隐秘,他竟就这样大大方方带自己进来,不怕她会将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苏暮雨瞥见她这副睁圆了眼睛的模样,笑着补充道:“给神医结诊费。”
白鹤淮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哦。”
两人拾级而上,刚踏上二楼的回廊,便有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引着他们往最里侧的包厢走,躬身行礼时压低了声音:“傀大人。”
慕馆主的目光掠过苏暮雨,落在他身后的白鹤淮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地打量。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袭来,他抬眼对上苏暮雨冰冷的视线,心头一紧,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
包厢内陈设雅致,茶香袅袅。苏暮雨落座后,抬手给身旁的白鹤淮倒了杯热茶,随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慕馆主,目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棂,落在一楼来来往往的宾客身上,淡淡开口:“慕馆主最近生意不错?”
慕馆主连忙拱手笑道:“还好还好,托傀大人的福,勉强混口饭吃。敢问傀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示?”
“没什么。”苏暮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问你要些银子。”
各地暗桩本就是为行走在外的暗河子弟提供银钱、情报便利的,慕馆主丝毫没多想,干脆问道:“傀大人要多少?”
苏暮雨看向身旁的白鹤淮,示意她报价。
白鹤淮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慕馆主比了个三的手势,脆声道:“三千两。”
慕馆主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声音都高了几分:“多,多少?”
“三千两。”白鹤淮挑眉,理直气壮道,“很多吗?已经看在你们傀大人的面子上,给你们友情价了。”
慕馆主顿时有些为难,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里满是求助:“傀大人?”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分明是默许的态度。
慕馆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敢再多说一句,只得苦着脸应道:“是。”
不过片刻功夫,慕馆主便亲自捧着一叠银票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堆着一脸勉强的笑:“姑娘,三千两,您点点。”
白鹤淮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伸手拿起银票清点起来,指尖都带着点雀跃。
苏暮雨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可没一会儿,白鹤淮便放下了银票,方才的欢喜一点点淡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银子结清了,账算完了,她好像,也就没什么理由再跟着他了。
苏暮雨摆了摆手,慕馆主躬身退了下去,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茶香袅袅,漫过镂空的窗棂,混着楼下隐约的喧嚣,衬得屋内一时安静。
白鹤淮摩挲着手里的银票,指尖微微用力,轻声开口:“苏暮雨,你是要回暗河了吗?”
苏暮雨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是。神医放心,你的事,我会和喆叔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