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律所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周承宇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台灯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一份打印出来的、标题刺眼的新闻报道截图。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精英律师的‘慈善秀’?深扒周承宇天台救人背后的利益链!” 标题下方,林薇的名字像一枚小小的钢印。文章配图正是昨夜天台混乱的一幕:周承宇扑向轻生女人的瞬间抓拍,角度刁钻,将他脸上瞬间的决绝与痛苦拍得近乎狰狞。正文巧妙地引导着读者:一个专打医疗官司、动辄索赔百万的“讼棍”,为何突然出现在医院天台?是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危机公关”?文章暗示他与康健集团存在某种“默契”,甚至引用了一位匿名“内部人士”的话:“周律师对康健的某些产品,似乎格外‘了解’。”
周承宇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讼棍”字眼,动作缓慢而冰冷。昨夜急诊室走廊里那个肮脏的消毒剂瓶子,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深处,紧挨着一把造型独特的手术刀形状的镇纸。SH-20180417。这个批号如同一个冰冷的坐标,将他牢牢钉在五年前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死亡警报声的手术室里。他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按压着左肋下方,那里在昨夜撞击后残留着钝痛,此刻却像一根引线,连接着记忆深处更剧烈的灼烧感。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和仪器规律的鸣响。
“老张,是我,承宇。”周承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么晚打扰你,抱歉。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是张明远,他曾经在医学院的室友,如今是市立医院药事委员会的成员,一个在体制内谨小慎微、但内心仍保留着几分理想主义的老好人。
“承宇?你声音怎么了?”张明远的声音透着关切和一丝紧张,“什么事这么急?”
“关于医院最近一批抗癌药,安舒替尼的采购流程。”周承宇单刀直入,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一份关于安舒替尼药效和价格对比的分析报告,“我这边看到一些信息,感觉审批环节可能……不太寻常。尤其是最终中标供应商的资质评估报告,还有价格谈判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只有背景的嘈杂声在持续。周承宇能想象到张明远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权衡着风险与情谊。
“承宇,你知道的,这些东西……”张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明显的犹豫,“很敏感。而且,康健集团是这次的主要供应商之一,他们的背景……”
“我知道。”周承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需要原件,不需要你留下任何痕迹。老张,我们当年在解剖室里说过什么?‘面对病灶,逃避就是纵容’。现在,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病灶’到底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周承宇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张明远沉重的呼吸声。终于,一声极轻的叹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