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放停下手里动作,向后退了一步。门从外面打开,门口站着祝悠悠的外公,他手里的钥匙串发出叮铃当啷的碰撞声。
祝放怔愣一下,把手里的作案工具收进口袋,这才对门口的老人笑:“外公。”
老人看她一眼,蹒跚着走回里屋的沙发坐下,重新点起一根烟,自顾抽着。阳台上传来修剪花枝的声音,是祝悠悠的外婆。
祝放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情绪。她把碎发撩至耳后,拉着行李箱走到里屋门口,对抽烟老人说:“谢谢外公。我走了啊。”
外公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摆了摆手。
阳台上修剪花枝的外婆跑出来想要拦挡,被外公喝止。祝放没再停留,转身向房门口走,把两人的争执关在了屋里。
单元门口停着辆黑色小轿车,车窗上涂着防内窥涂层,什么也看不见。司机是个平头精干小伙,见祝放提着行李箱,他下车确认道:
“祝悠悠?”
祝放点头。
司机接过祝放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示意她坐后座。
祝放没跟他客气,坐好后,透过车窗回望。小区老旧,墙体裂痕中生着青苔,有的甚至扎出一两根绿色的小草。祝悠悠家窗口外新装的护栏,在傍晚柔暖的阳光里,泛着旧色的明光。
祝放能听见从窗口撞出的争吵声。
车开了。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第二天早上9点多。
祝放仰起头。
眼前半球形的建筑像一颗坠落的巨卵,沉默地扎根在大地上。半径百层楼高的庞然轮廓挤压着天空,投下的阴影将她的身影吞没成地上的一粒黑点。
晨光在建筑表面流淌。
那不是玻璃或金属,而是某种祝放从未见过的材质,好像蝶翼上的鳞片交叠嵌合,随角度变换折射出冷冽的虹彩,却又奇妙地让人觉得柔软。
风掠过时,整个表面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泛起一波接一波银青色的光晕,像骤雨前躁动的湖面。
突然掠过一声轻啸,有什么东西从“湖面”游了过去。一弯银蓝色长条,有高铁车厢那么粗长。
祝放:“……”
昨晚没睡好,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就像有人把水草看成尼斯湖怪一样。
不知是不是有原身记忆的关系,这一路的交通工具并不让祝放觉得意外。她默默记下换乘的交通方式、时速和站点,估计自己是到了这个国家中部某小城的城郊。
期间拒接了祝萍几十个电话,几百页的消息她没仔细看,只回复“我很好,到地方跟你联系”。
最后,祝萍把她拉黑了。
祝放闭眼捏了捏鼻梁。正想再仔细看看眼前的大半球,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自己腰腿处来回拱动,祝放定睛一望——
如果不是能感受到那动物口中喷出的热气,祝放差点以为老庙前,满身青苔的石狮子活过来了,正在嗅自己。它带着阳光热烈的地方石头被晒暖的气味,爪尖擦过地面,发出让人生理不适的声响。
嘴里甚至也含着一个球。
察觉到祝放视线,那动物抬眼看来。
祝放:“!”
什么叫眼大如铜铃,祝放现在算是见识到了。总觉得它下一秒要开口说人话,比如“哥哥,俺也一样”。
祝放暗暗给它贴了名签:张飞狮。
带祝放来的人司空见惯,伸手摸了把张飞狮的头。
把祝放周身都闻了一遍之后,张飞狮甩了下鬃毛,含着球走了。
带祝放来的人是也是个平头小伙,脸盘大眼睛大,生得一脸宽厚,声音也粗:“审核结束,你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