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祝放就看见一个快递员扛了个两米多长、快半米宽的大纸箱，正四下张望。

祝放走过去和快递员确认，果然，是曾悦的兑换券兑来的——一把直径3米的七彩遮阳大伞。

祝萍跟了过来，皱着眉头质问：“你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放请快递员帮自己把东西抬到曾母面前放下，和快递员道了谢，这才转身面对祝萍：“高考完了，就当是奖励，您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祝萍大概从未听过自己的女儿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她眼里全是陌生和犹豫，甚至还有愤怒和不解。

她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坐着、两眼空洞碎碎念着什么的曾母，被烫似的收回目光，颤着唇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终于走了。

祝放从旁边捡了根断口锋利的树枝，在曾母面前拆开快递箱，拿出彩虹伞的配件和安装说明，一一分类摆好。

祝放按照安装说明自顾忙碌，曾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晃着身体，一边细声碎念。

单元口没有树荫遮蔽，炽热阳光照在曾母的杂乱的灰白头发上，随着她的身体一摇一晃。

几分钟过去，组装好的彩虹伞被祝放撑开在曾母头顶。刹那间，大伞从阳光中辟出一片阴凉，曾母的白发没了光照，显得不再刺眼，甚至黑了些。

曾母抬起头，茫然看着头顶突如其来的清凉，片刻后将视线移到扶着伞柱的祝放脸上。

“阿姨，”祝放单膝跪地，与妇人平视。她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油烟味，混合着某种廉价止疼膏药的气息，“这是阿悦让我帮忙拿过来的，给您的生日礼物。这伞防紫外线，也挡雨。”

曾母的瞳孔突然聚焦，她愣愣看着大伞许久，目光挪回，停在祝放脸上，又似没有，她慢慢说：

“悠悠，前段时间我腿疼，去医院看病，给我看病的医生，正好是我初中同学。那天外面有36度，我忙了一早上，准备晚上炸串的材料，身上粘粘湿湿的都是汗。

“我同学的办公室里有空调，可凉快了。她和初中的时候看起来很像，脸上都没什么皱纹。她没认出我。

“我没出息，读的书不多，最后只能摆摊卖烧烤。想给悦悦治腿，钱也一直没攒够。我没想过以后悦悦一定要做什么，但我想她如果好好学习，以后也可以在有空调的地方上班就好了。”

说着曾母慌忙站起来，紧紧钳住祝放胳膊，露出像孩子一样的无措神情：

“那天悦悦请假没上课，我问她好多次，她才说自己是玩游戏去了，我生气，说了她几句。没想到……悠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祝放用手臂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脊背：“阿姨，阿悦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我会把凶手抓回来。不是你的错。”

曾母在祝放怀里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声音小了，从祝放怀里挣脱出来，自顾坐回原来坐的地方，眼神已然变回怔愣，身体也开始规律摇摆，嘴里小声念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祝放闭了下眼，睁眼后发消息给许由：“你们以逝者的个人经历做素材，不需要提供报酬吗？”

许由没回复。

祝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就见一个男人从楼上跑下来，蹲在曾母面前跟她说话。他皮肤很黑，手指粗糙得像一截截风雨摧磨的老树枝。五官能看出和曾悦相似的地方。

是曾悦在南方当建筑工人的父亲。

M008声音在祝放脑中响起：

“曾悦签合约的时候授权了最高条款——我公司有权基于其身份和经历生产游戏素材，相应地，我公司承诺一旦合约方身故，会给予合约受益人80万元补偿款。曾悦的受益人是她父母，这些钱足够他们余生富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