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看过去,林予楫的五官第一次显得凌厉。
有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再细看,她的眉梢也在上扬。
叶祈舟乐意看她这副样子,她喜欢光鲜亮丽的学姐。
“好厉害啊学姐,我记得文史馆的名额不多。”
要进当地的事业单位,除了走正常流程外,还要参考导师意见。
本科生的学业导师大多没有什么额外帮衬的能力,但林予楫有门课的教授,资历很深。
老太太和林予楫很聊得来,听到她有意向去文史馆工作后,当即写了推荐信过去。
字数不多,寥寥几句却很有重量。
交到宣传科的工作人员手里,是极大的加分项。
“你怎么知道?”林予楫拉开椅子,坐下看她。
叶祈舟离参加工作还早,按理说不该了解这些。
文史馆在大众的实习选择之中,也不算热门。
叶祈舟当然是从老叶那里听来的,偶尔也会有体系内的人喊着吃饭。
不过近些年少了。
老叶的微信和公众号差不多,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小众消息。
其中也当然包括实习单位。
文史馆工作与其他部门比起来稍显轻松,环境也安静。
就适合林予楫这样细致的人。
“刚开学那会儿,查过。”叶祈舟信口胡诌。
好在林予楫信了。
文史馆新馆建在郊区,通勤乘坐公交车就好,很方便。
林予楫要去上班,叶祈舟在后边跟个尾巴似的,不愿意走。
上班不是开玩笑,林予楫总不能放任大小姐一直黏着她。
“干什么?”她瞪了瞪眼,没有责怪的意思。
叶祈舟装无辜,手里拎着车钥匙转圈。
“送你。”她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今天紫外线很强,你走到车站就晒成煤炭了。”
哪有那么夸张。
林予楫不认可,但也知道叶祈舟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她叹了口气,对大小姐的不讲理无可奈何。
还蛮喜欢的。
叶祈舟霸道起来,很有趣。
小动物呲牙也是可爱的,活力满满。
车子在文史馆一公里外被要求停下,叶祈舟摸出一把遮阳伞递过去。
“我出门前涂防晒了,不想打伞。”
“不行,不打伞防晒也不好用。”
叶祈舟把伞强行塞在林予楫手里。
之后在学姐幽怨的目光下,美滋滋地开车离开。
她认为这样的日子就很好,平静又安稳。
格外值得珍惜。
然而等正式开学后,叶祈舟才发现,原来学姐无论在郊区还是外市工作,都没有区别。
结果都一样。
她们白天见不到面,晚上只匆匆讲几句话,就要拢着被子入睡。
林予楫白天上班,需要充足的睡眠,叶祈舟很体谅,不舍得让她劳累。
可体谅的基础是委屈自身。
她们连调情的时间都少了。
没有共同话题,每天接触的人也不一样。
有时候叶祈舟想没话找话,最后也只能叹气。
最后干巴巴地承认,她们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文史馆那边有供人休息留宿的地方,林予楫有时累了,干脆就不往市区赶。
但还知道打过去一个视频电话,安抚一下叶祈舟的情绪。
新家凑不齐所有主人,在一日又一日的磋磨中褪色。
叶祈舟不会养花,家里的花都快枯死了。
她也是其中一朵。
难得赶上周末,叶祈舟上完课后取了票回家,想约林予楫去看一场电影。
她期待了很久,早就在林予楫面前提过。
不巧的是。
文史馆馆长要留人加班,很偶发的情况,却刚好被林予楫赶上了。
于是大小姐的邀请被婉拒。
看到意料之外的答复,叶祈舟没有胡搅蛮缠,她关上手机,捏着电影票,好久都没动。
她记得学姐当时说过,会和她一起去看这部电影。
就那么忙吗。
忙到在周末都抽不出一丝时间,只能用冷冰冰的文字敷衍她。
有点难过了,但叶祈舟不想承认。
她不敢确定,在学姐忙碌的时候,这种情绪是不是不应该。
是不是幼稚的。
学姐会包容吗。
她的小脾气,她时不时冒出的忧伤。
可在现实生活面前,这些好像都微不足道。
愣了太久。
啾啾走过来拍了拍她。
“姐姐,你不开心啊?”
小朋友天生敏锐,比大人更容易闻到悲伤的气味。
人一旦被关心,脆弱就像泄洪,收都收不住。
叶祈舟差点在啾啾面前掉眼泪。
她很惊慌,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鼻腔的酸意憋回去。
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有呀,姐姐最近眼睛干,总是不舒服,你帮我去屋子里找瓶眼药水好不好?”
她不想脆弱可怜的样子被啾啾看到。
该可怜她的人是学姐。
但学姐不在。
从前也是这样,她永远得不到及时的怜爱。
越得不到,越可怜。
“哦,知道啦姐姐,我去帮你找。”
啾啾很乖,说完就抬腿去另一个房间翻翻找找。
眼眶渗出一点湿意,叶祈舟撕下纸擦干净。
她又打开手机,胡乱敲下几个字,说想看看学姐。
这条消息很快就被回复。
总共两张照片,一张是灭了一半灯的文史馆,另一张,是角度很板正的自拍。
可以看得出拍照人技术生涩,但效果不错。
照片里的人戴了黑框眼镜,没上妆,背景像是休息室。
脖颈挂着工作牌,头发散在一边,没束起来。
眼下也有很淡的痕迹,叶祈舟盯着看了几秒,毫无征兆的,又是一滴眼泪落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