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的呢。

叶祈舟抿了抿唇，难得认真：“你这问得有点抽象了，爱还要理由啊？不是都说爱不问原因吗。”

庄栎按了下喇叭提醒过马路的小狗，之后才瞥了叶祈舟一眼。

“那骗小孩儿的话你也信，你会平白无故爱上一个人吗？”

.....不会吧。

这话倒没错，叶祈舟拉了拉安全带，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

是啊，她为什么一直在追逐学姐呢。

她以前从来不会追逐别人。

挑挑拣拣几分钟，她给出了一个最让人匪夷所思的答案：“因为她见过我很窘的样子。”

“？”

庄栎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窘？”

“窘迫的窘，说狼狈其实也行。”

叶祈舟没开玩笑。

她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光鲜亮丽的。

还拥有很刻板化的印象：条件优渥，从没因为生计发过愁，不太好靠近，高高在上。

可到了林予楫这里，这些都不成立。

第一次见面，两个人撞在一起，不太愉快。

第二次，她在昏暗的酒吧里，被误会成玩弄感情的烂人。

第三次。

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她在大桥上失魂落魄，被路过的林予楫看到。

然后这个人说，要送她回家。

很简单的举动，叶祈舟却觉得她当时所处的大桥轰然变成一座危桥。

吊在空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断裂，把她摔得粉碎。

但这时候有人说，我可以拉你一把，带你走到安全的地方。

走过去其实并不难。

即便摔下去，下边也不是深不见底，只是一层柔软的海绵垫而已，不要怕。

只是这样。

三次见面，足够她对一个人敞开未曾袒露过的心扉。

吊桥效应吗？条件又好像不完全符合。

可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

叶祈舟单方面认为这是好事就够了。

即便一切可能是虚假的，但也慷慨地让她体会到了一点点爱的滋味。

虚假的吗，那她也想要，实在是太甜蜜了。

她就贪图这一点。

“叶子啊。”

庄栎沉默了半晌，很沉重地喊了她一声。

“嗯？”

“正常的情况下，应该没人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真的。”

更别提因此爱上一个人了，简直荒谬。

窘迫和狼狈，意味着所有表象都被剥除，公开处刑。

可能会被嘲笑，被审视。

但叶祈舟是什么人？

是自尊心一辈子都不可能被丢到地上踩一脚的人。

所有人都要想尽办法去维护她，呵护她，让她脸上露出笑容。

她怎么能这么想，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呢。

叶祈舟说得理所当然：“对啊，但你也说了这是正常的情况，我估计啊，我可能有点不正常。”

庄栎思索：“怎么不正常？”

“我想要她可怜我。”

我想要她爱我。

叶祈舟贪恋林予楫偶尔流露出的怜悯。

因为从没有人会觉得她可怜。

在小时候，她真正该被怜爱的时刻，同样没有任何人愿意可怜她。

很久很久以前最渴望得到的一种情绪，到现在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怎么只是因为学姐愿意给，就又想要了呢，叶祈舟也不清楚。

这次庄栎也无话可说了，叶祈舟短短一句话让她长久以来的认知开始打碎重组。

在她看来可怜是最该被憎恶的情绪。

可怜是不平衡的，是俯视的。

对叶祈舟来说，这种情绪更是可恶才对。

怎么会.....

有那么一瞬间，庄栎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懂过叶祈舟。

车子驶入度假区，直接停在休憩区域。

庄栎下车，帮叶祈舟打开后备厢的时候，又没忍住叮嘱：“个人意见啊，爱一个人就会心疼，会忍不住怜悯，这特别正常，我理解。”

说完之后她又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但还是说了：“但是可怜如果出现在爱之前，那很可能，她只是觉得你惨而已。”

觉得你惨，舍不得对你发火发脾气，只能不温不凉地对待。

这和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惨？

叶祈舟暗自咀嚼这个字，很木地动了动嘴唇。

“嗯，我都知道。”

她还知道，学姐可能有点烦她，不那么喜欢她。

有时候只是不忍心推开，觉得她好玩儿，好逗，就像对待小动物一样。

忽然发现倦了，不好玩儿了，就放生了，特别狠心。

比如今天，她们没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