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捕头的身份在,不论如何出面都挑不出错。
“不急,再听听。”
今日是运河复通的大好日子,偏偏选在今日闹事,只怕是来者不善。
林昭对此不是没有做过准备,面对这些,不接招才是最好办法。
二人不再言语,只细细听外头的。
外头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子。论理民间穷苦人家,能活到这岁数已经算老人家了。可她喊起来中气十足,隔着一段距离都觉得刺耳。
“天杀的啊!你们好好的非要修什么河道!我家就这么一个顶梁柱啊,生生死在了里头。你们当官的有了功名得了好处,就要用我们老百姓的命去填吗!”
紧随其后的便是应和声。
听动静死了不止一个,是苦主闹到林昭这里寻个说法。
光是听动静,林昭就不进冷笑出生。
首先既然是寻说法的,哪里有还没见到本人就跟念诉状似的条理清楚的说清楚的?
再有修河道是以工代赈,并非强制徭役。若体格不好,自有旁的轻松活计养活自己。
这些招募之事就清楚明确的说过,管事之人不仅会提前筛选,并注意状态,随时清退身子不佳的人。
就算偶有疏忽,也不可能一下子这么多苦主。听他们说的东一脚西一脚的,好像死了又十几人之多。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提前递消息给府衙,而是拦在半路上。
今日恢复通商,码头会聚集不少人。
还真是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啊。
柳长伯越听面色越沉,见林昭没有开口,犹豫些许道:“西南方向还有一群人,只是他们伏在一处不显不露的,只怕是在等大人下车。”
“既如此,何必羊入狼口。继续前行吧,先到了码头再说。”林昭心底已经有了谋算,起身整理了下衣裳。任由秋雯给自己腰上垫个支撑的枕头。
柳长伯心下疑惑,却是先跟前头的车夫吩咐过后再问林昭。
“这么些人去码头上闹,只怕影响不好。”
“就是要影响大了,才好细查。他们闹事,不过是仗着咱们不敢将事闹大。那么不论如何就都是他们的一张嘴了。那就反其道行之。我倒是看看咱们大张旗鼓的去查案,他们就当真一点尾巴都不留吗?”
这一招要是刚来就使,林昭初来乍到投鼠忌器,也许还会如他们愿。
可现如今她名声在外,那么只要她给出一个一查到底的态度来,百姓们也不会因此失望。
何况这不是头一回用这招了。上次是民间怕有威望的沈通判,这回涨了教训,但不多。
见林昭行事有数,柳长伯就将心放了一半。
外头的衙役疏散人群,声如洪钟的警告他们不得造次,若当真有冤屈,只前往码头便是。
就算是审案,也没有半路停下的道理。
还有年轻男人要仗着力气硬闯,被衙役一脚踢了出去,滚了几圈后只剩一连串的怒骂。
他们意图咬死林昭草菅人命,和为官不仁横行霸道。
可叫的越欢,林昭跑的越远,不许一会儿就听不清什么了。
但事态会这样简单吗?
林昭略作思考,抬眸欲说什么,忽然马车一晃,便听见了一阵马啸。
声音刺耳高亢,紧接着便爆冲出去。
林昭毫无准备便向后仰去,柳长伯向前一铺,手先垫在林昭勃颈处,将人整个支撑起来。
他的胳膊沉稳有力,就是有点硌得慌。
“大人!柳头!马惊了!不受控制了!”前头的马夫慌张至极,将缰绳拉近了也无济于事。
马不比其他,受惊或是疼了,就只会爆冲到筋疲力尽。
林昭一手抓着马车车框,一手扶着肚子,与柳长伯对视一眼。
“我去控制马匹,大人千万小心,你们护住奶奶不得有误!”说罢转身垫步凌腰,连门怎么开的都没看清,人已经钻了出去。
马儿的嘶鸣、车轴被拉扯的嘎吱声与路边风吹树叶声混杂在一起。
好似砰砰的战鼓,叫本就紧张万分的局面更加急迫。
不对,还有。
林昭面色一变,便从怀中掏出哨子用力吹响。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短兵交接的声音。
玄武翎的人自然在她附近相护,此刻早早发觉事情不对,已然与奇袭而来的刺客相杀一处。
柳长伯的力气甚大,只见他单手薅起缰绳,只用力向后一拉,马车的速度当时就降了下去。
可当他看清楚前方的路后,猛然面色一变,下次用力不再收劲,伴随着马儿的痛呼,马车巨震。
紧随其后噗通两声,马儿接连倒地,竟然生生被勒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