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颜沉默许久，在权衡和挣扎后，只答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有千斤重。

黎九五的眉头舒展几分，拿起面前茶杯，向他示意。

“以茶代酒？”

“茶凉了。”溪颜没有动，等对方把茶一饮而尽，“我要见未来。”

黎九五直起身，整了整有些皱的衣袖，居高临下望着。

“明日大典后，你会见到她，还有，她的头发，该还了。”

“这可不是你的东西。”溪颜冷笑，手将荷包握得更紧。

两人对视交锋，最终还是黎九五先移开视线，走到窗前。

“好，各退一步，我们化敌为友，我保你麟儿一生不受任何伤害。”

“五夷的事，我会处理。”溪颜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但记住你的承诺。”

黎九五没有答话，眼神晦暗不明，在溪颜走后，立即下令。

“传令影卫，盯紧北王的一举一动。”

远处，王宫的钟声开始回荡，待朝阳再次升起，新的一天，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溪颜站在王宫门口的台阶上，忽然想起少年时九九道人一直念的一句诗。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如今，他也走到这一步了。

黎九五独自立于殿中，手抚过桌上凉透的茶，细声自语。

“百年准备，只为明日，光明磊落？这世上哪有什么光明正大的赢家？不过是一个疯子要登基，另一个疯子选择放手罢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王宫已灯火通明，元国的浑厚钟声响彻三十六城。

我一身红妆坐在观星楼里数钟声，整整九响，是天子之礼。

黎九五称帝，虽然不影响其他国君，但身份却高了一截。

今日之后，天下格局要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祭天大典只会在元国举行，祭天的人也只会是黎九五。

相当于半个人皇的高度，其他国君成了他的诸侯国。

“王后，该梳妆了。”侍女捧着托盘过来，盘中映着赤红的服饰，像一捧火焰。

我淡淡点头，任由侍女装扮，把黎九五特意命人打造的九凤朝阳金钗簪在头顶。

九尾金凤展翅欲飞，中间凤口处九串珍珠摇摇晃晃。

最底下的鸽血宝石滴珠鲜红娇艳，忽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母后！”元昭像只小豹子般冲进来，发冠立在小脑袋上，手里还攥着个东西。

休缘跟在后头，粉团小脸涨得通红，衣带散了一半，显然是一路追着跑来的。

两人快到跟前时突然停下，规规矩矩行礼，声音稚嫩，却已学会克制情绪。

我朝他俩个伸手：“昭儿、缘缘，过来。”

“父王说，今日不可失仪。”元昭快步走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孩子自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言行举止都力求完美。

过早学会克制，唯有在我面前才会偶尔露出孩童的天性。

我直接张开双臂，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马上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滚进怀里。

一手搂元昭，一手抱休缘放在腿上，笑问：“你们两个小淘气，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父王说今天是大日子，所以早早起来了。”元昭说得一本正经，小大人的模样看得想笑。

休缘好奇去摸头上的金钗，我赶紧握住她小手：“这个可不能玩，会伤着你的。”

沉鱼在一旁抿嘴笑：“公子和女君越来越黏王后了。”

“母后，看！”元昭举起草编的蚱蜢，献宝似的晃着，“我比太傅编得还好！”

休缘立刻撅着嘴去抢：“哥哥骗人！这明明是我们一起编的！”

两个孩子在身前扭作一团，开始撒娇卖萌，我笑着把他们搂紧。

半年的时间，三人关系越来越好。

元昭开始依赖，休缘也喜亲近，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下巴蹭到他们毛茸茸的头顶，半年前还对我怯生生的孩子，现在会因我多看别人一眼就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