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琼听完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拿在手里却没喝。
“北国的江山,用近百多年谋划,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为红颜一怒这么俗套的借口。”
“连你都要嘲笑我?”溪颜挑眉。
夜琼本来没笑,听后直接哈哈大笑。
“推出江山都没把美人换回来,虽然心疼你,但先让我开心一番,听说还把美人惹怒了。”
“总有一天是我的。”
两人酒杯相碰,酒液荡出,映出两张选择不同道路的脸。
窗外,百姓的欢呼声依旧在响。
店小二端上沅城特色的鲈鱼脍,鱼肉薄如蝉翼,在盘里摆成莲花。
溪颜夹起一片,忽然想起眼前人好像不喜吃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听夜琼问。
“北唐家的城池…”
“物归原主罢了。”溪颜打断他,取出一卷绢帛铺在桌上。
那是标注精细的北国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五个红点。
“你治下的五城不动,算是…给你哥的祭品。”
“他若知道,怕是要破土而出。”
“棺材板要是压不住,我可以派人再加两道铁箍。”
夜琼突然大笑,抓起酒坛直接痛饮,酒水顺着下巴打湿衣襟也毫不在意。
放下酒坛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又举坛相邀。
“这局棋,我下得心甘情愿,敬你还活着。”
“敬我们都活着。”溪颜以杯相碰,又直言不讳说道,“你变了很多。”
夜琼夹起一片鱼肉蘸了汁,动作优雅:“人总会变的,倒是你,一点都没变。”
这话里有话,溪颜大笑起来,笑声开怀至极。
是啊,确实没变,依然是那个闲散的溪公子,转开话题问。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夜琼望向窗外,欢迎凯旋的旗子从眼前飘过。
“等夜珺那丫头长大,就把酉国还给她,这些事太累了。”
转回头,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笑,溪颜没有追问,夜琼不会说实话,即使说了也不会信。
局势博弈,就像下棋,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平常的一步后。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酒过三巡,日影走斜,溪颜起身告辞,夜琼送到酒楼门口。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他们纠缠小半生的命运。
“保重。”溪颜翻身上马,简单道别。
夜琼站在台阶上,慢慢颔首:“你也是。”
街角几个玩耍的孩童看到他们,立刻模仿士兵的样子挺直腰板走路。
溪颜笑了笑,摸出几块松子糖分给他们,马蹄声渐远。
夜琼还站在原地,望着溪颜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那块军令牌,眼神渐渐深邃。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染红天边的云,像几年前那场改变一切的战火。
拿出一卷羊皮图,上面是夜辰生前写的作战计划。
密密麻麻写满如何灭晋北两国,再与西大路的黎九五决战。
虽然结局是这么发展,可,换成了别人,想来想去也没搞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突然想起曾经那名搅动时局的女子说过,时也,运也,命也。
结局不过是选择与被选择的结果。
“王兄,你看到了吗?”夜琼喃喃自语。
“这就是你用命换来别人的万里疆土,总说我妇人之仁喜安逸,可现在呢,连命搭进去都拿不回。”
等溪颜回到北城,这座沉寂许久的雪都城,被一股暖流重新点燃。
“父王!”
奶声奶气的呼唤传来,只见个糯米团子的小人儿,穿着靛蓝袄子,跌跌撞撞朝溪颜的马前奔去。
小小的溪麟已经快三岁了,那双小短腿还跑不太稳,偏要学大人的模样,拍着小手迎接溪颜归来。
“麟儿慢些!”箫夫人的惊呼随孩子飘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