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拓跋该怒发冲冠的是,这些溃兵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向了正在向前推进的本方步兵大阵侧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混乱与踩踏,整个前进势头为之一滞。
“废物!蠢货!!”拓跋该暴跳如雷,挥刀砍翻了身边一个惊恐的传令兵,才勉强压住阵脚。他强迫自己冷静,命令步兵重新整顿,推进到距汉军阵前约两百步处站定。双方进入了残酷的弓弩对射阶段,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两军的骑兵都在己方阵后游走,寻找对方远程部队或阵型的破绽。
拓跋该鹰隼般的目光很快发现了汉军右翼赵宏部阵型因承受压力而出现的一丝松动。他果断下令:中路步兵加强佯攻,吸引汉军注意力;同时,抽调两支各约千人的“常熟军”重骑,一支从正面以密集菱形阵发起强攻,另一支则悄然迂回,试图从那个松动的缝隙直插汉军右翼后方!一旦重骑突入,搅乱阵型,汉军必将崩溃。这是“常熟军”屡试不爽的战法。
右翼那支迂回的“常熟军”果然顺利撕开了缺口,突入阵中。胡将心中狂喜,策马疾驰,意图直捣汉军腹心。然而,冲进去不到百步,迎面却是一排临时用辎重车辆和削尖的木桩构成的简易障垒!与此同时,侧翼杀声震天,赵拓亲率一千五百步卒猛扑过来,长枪如林,专刺马腹!突入的重骑速度骤降,陷入泥沼。领军的胡将倒也不凡,见势不妙,立即集结部队,转向看似薄弱的斜后方,企图穿插出去,绕到汉军背后形成夹击。只要冲出去,战场主动权便能夺回。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冲破层层阻截,眼前豁然开朗时,等待他们的却是王霜率领的、养精蓄锐已久的五百骑兵!复仇的火焰在这些残兵眼中燃烧,他们毫不犹豫地迎头撞了上来!
突入的“常熟军”重骑,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突击变成了混战。失去速度和空间的具装骑兵,威力大减,如同身披重甲却行动迟缓的壮汉,虽依仗精良的甲胄和悍勇的个人武艺死战不退,乱而不溃,却也彻底陷入了泥潭,与汉军纠缠在一处。
几乎同时,正面强攻的那支“常熟军”重骑,也以无可阻挡之势撞上了汉军主阵!尽管强弩营在极近的距离进行了两轮致命的齐射,射翻了一两百骑,但那钢铁洪流般的冲锋仍然狠狠楔入了张砚布置的盾阵,将最前沿的几个方阵冲得七零八落,出现了溃退的迹象。
“跟我上!堵住缺口!”张砚银甲浴血,亲率一支千人预备队冲了上去。他不再固守指挥位置,而是化身救火队长,哪里防线告急,就冲向哪里,用血肉之躯和严明的纪律,硬生生将一道道缺口重新堵上。前军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汉军步兵与胡人骑兵、步兵混战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拓跋该见正面强攻和侧翼突袭都未能一举击垮汉军,焦躁之余,发现了汉军强弩营对重骑的巨大威胁。他立刻命令两支弓兵方阵在一队重步兵的掩护下向前推进,企图用优势远程火力压制甚至摧毁弩阵。
中军旗下,一直凝神观战的朱峻,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他对身旁跃跃欲试的皇甫青点了点头:“时候到了,去吧。”
“乌锥军!随我破敌!”皇甫青早已按捺不住,长枪一举,率领千余黑甲骑兵再次出击!这次,他们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不再冲击敌军主阵,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捅向了那两支正在前移、侧翼暴露的胡人弓兵部队!
一千对三千!但高速冲击的重骑兵对几乎无甲的弓兵,乃是毁灭性的打击。皇甫青所部如虎入羊群,瞬间将胡人弓兵阵型搅得天翻地覆,箭雨攻势戛然而止。尽管胡军后方仍有数个步兵千人队试图合围,但皇甫青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目的只为搅乱破坏。胡军的远程威胁被暂时遏制,右翼战场也陷入激烈而混乱的胶着。
胡军虽人数占优,但在狭窄的正面上无法展开全部兵力,发挥不出合围的优势。汉军则凭借严密的阵型、顽强的斗志和将领灵活的应变更胜一筹。双方从午后一直血战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拓跋该见今日已难取胜,恨恨下令缓缓后撤,与汉军脱离接触。汉军也无力追击,两军各自收拢部队,在暮色中形成对峙。
(本章完,约2,16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