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也好,问道也好,乃至更大的江湖,天定的命数,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随遇而安即可。”
沈照水闻言愕然,抬眼看向林阿宝。
外因既不是自己造成的,那就不要过分自责。
这样的话竟然来的这样及时,未等沈照水沦落到彻底放弃的地步,林阿宝便先发了声。
此时此刻,她的剑尚在鞘中,但磊落剑心已经帮沈照水斩断了烦恼丝。
“照水,你想看看我的剑术吗?”
林阿宝明亮的眼眸在月光中更加清灵,闪动着无与伦比的澄净。
明日争剑比试是她在宗门内第一次亮相,心中难免忐忑。而更忐忑的是,元澄给他们这一批新人弟子送来了自己编写的剑谱。
千百年来,剑道少有女弟子。各种剑法刚劲严酷有余而灵巧仁惠不足。元澄编写的这本是有史以来第一本以女子身法为纲的剑谱,林阿宝一见便喜欢,躺在床上两个时辰就把招式记了个大概。
沈照水虽然不懂剑,但面对林阿宝那样期待的眼神,她相当乐意地点了头。
长剑抽出,少女身姿如弦绷直,挥剑却轻盈灵动又招招稳准。剑刃破风,卷动花圃中零落的芍药花瓣,剑柄翻腾之间,花瓣如龙蛇游动,剑气已然初显。
沈照水目不转睛,直到林阿宝利落回剑于鞘,才后知后觉鼓起掌来。
“阿宝,你太厉害了!”
“那是。”林阿宝天性内敛,几乎从不夸耀自己,但提及钟爱的剑术,少女傲然的神态无法再隐藏。
“我从小就喜欢剑,家里头却觉得我没个女孩样。”
“被华元宗选上那天,我爹娘都不敢相信!”
沈照水被林阿宝一套剑招折服得心脏小鹿乱撞,捧着脸艳羡看向她。
“阿宝,你应该当剑侠。你天生就要握剑。”
林阿宝不好意思地摩挲着剑鞘,脸蛋也不知是舞剑发热而红还是被沈照水盯红的。
“对!就是剑再好一点就更配得上你了!”
突然,苑中凭空多出道少年清亮的声音,沈照水和林阿宝吓了一跳。
寻声而望,沈照水大张着嘴。
“元澄!”
“嗯?”林阿宝疑惑看着她,但她来不及解释,起身走向站在苑中树下的元澄。
少年还是当时在阵中的样子,满身琳琅小玩意,像个喜庆的货郎。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赴约吗?”
元澄见到沈照水也是一样的惊喜,但听见她的询问,嘴角忽然僵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难为情道:
“我这个猪脑子……是记着有个约来着,但一出林子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胡乱逛逛,来了这里。”
“结果恰看见这位姑娘舞剑,真真好!”
他朝林阿宝竖了个大拇指,一口小白牙咧出来,很是憨气。
“就是你那剑身上太多口子了,是砍东西裂开的吗?”
林阿宝窘迫转目,“我的剑便宜,不禁砍刺。”
在生死阵中削石,又在河岸边插土,这把便宜长剑只裂了口子没卷没断,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元澄叮铃啷当走到小石桌前,在林阿宝面前一拍胸脯,“我是器修,能修天下一切器物法宝。我帮你修剑,成不?”
林阿宝踌躇片刻,“……我没钱。”
“不要钱!就当刚才看你舞剑的补偿。”元澄话不多说,坐下就开始鼓捣坏剑。
他边搞边夸,“姑娘,你身手真了不得!比那些冷冰冰的男剑修好太多了!”
“我最讨厌那群死冰块天天拿着剑杀来砍去。剑虽然是杀器,但也更该是法器。”
“诶?”林阿宝听此人有些见地,顿时眉眼舒朗,坐下靠近他,“我们元澄堂主也是这样想的!”
“嗯?”
这次是元澄疑惑,“你说谁?”
“天大的巧合!你和华元宗青川堂的堂主同名同姓!”
沈照水跳过来解释,两根食指比在一起,比当事人还惊喜:“一模一样的名字诶。”
“一个名字……”
元澄神色忽变,嘴边反复念着,手上动作也迟了,像魂飞走了似的。
“元澄?元澄?”
沈照水喊他,足足好几声之后他才从一种惘然中回过神来,只是倏忽间,他眼神中的少年气不见了,仿佛变了个人,一下子苍白了。
从兜里翻出一道浅黄的符,元澄慢慢缠绕在林阿宝的剑上,将那些裂开的口子一一掩盖住,最后虚空画了个诀,那符便消失了,而林阿宝的剑也完好如初。
“看,好了。”
他把剑递还给林阿宝,起身便要往外走,仿佛有什么急事。
“诶,元澄等等!”沈照水拉住他,“我也有个东西坏了,求你帮忙。”
想睡觉便送来了枕头,沈照水怎么都不会放过这个补救的机会。元澄被她拉进房间里,一脸不知所措。
“沈姑娘,我想起来我的约是什么了,我得过去……”
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沈照水递出的令牌上,声音戛然而止。
“元澄,这是阴差令牌……我的。”沈照水微微低着头,“它受我们当时被困的生死阵影响失效了,你能帮我恢复它吗?”
许久,她没听见元澄任何动静。
以为他被她的坦白吓到,沈照水赶紧抬头诚恳解释:“你别怕,阴差不会对生人有任何伤害。”
“沈姑娘……”元澄忽然开口,嘴角抽动,眼底沉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然。
沈照水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莫名感到一股哀痛。
“我们初次见面,是阴曹地府送你上来收魂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