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珠回没回答,赵玄真倒是没听见,她只听见在自己话语出口的瞬间,身下的顾平沉声道:“晚了。”
赵玄真有些发愣,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身体陡然悬空,迎面吹来的冷风激得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她上岸了。
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赵玄真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简直站不住。
她靠在顾平怀里,任由匆匆赶来的知书用厚重的斗篷把自己裹起来。
斗篷毛茸茸灰领子圈着她的湿漉漉的素白小脸,把她衬得像一只落水的小猫,怎么看怎么可怜。
乌尔珠一边瞧着她,一边往岸上爬,爬到一半,这才想起这只猫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顾平,于是他顺便看了顾平一眼。
只见顾平一张俊脸黑如锅底,看得乌尔珠一愣,他一开始还以为顾平如此生气是因为自己多看了赵玄真几眼,随后他才发现事情远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哪怕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颇有存在感地站在顾赵玄真和顾平的身边,这二人也完全没有分给他一丝目光。
乌尔珠瞬间有些气恼,他愤恨地回头瞪了眼千鲤池里围观的鲤鱼。
千鲤池中的鲤鱼与正往岸上爬的丽妃无由来的被乌尔珠瞪了一眼,鱼和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该干甚干什么去了。
丽妃上岸的地方距离顾平与赵玄真只有几步路远,可她却一直没有上前。
围着斗篷暖了半天的身子,赵玄真终于觉得好些了,脸上也稍微有了些许血色。
她仰头朝上一看,果然顾平还在不高兴。
啧,男人。
就是麻烦……
方才在水中的时候,自己都已经认错了,他这都不满意,那他还想怎么样?
赵玄真撇撇嘴,见顾平这一幅臭脸,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闭嘴安静了几秒,忽然踮起脚用自己脑袋轻轻蹭了下顾平的下巴。
这样总可以了吧,赵玄真默默想道,顾平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被莫名其妙蹭了一下的顾平:“!!???”
他愕然低头,却见赵玄真也垂着头,自己只看见一个乌黑亮丽的圆脑袋……
“我……”
丽妃做半天的心里准备,终于鼓起勇气朝前迈了一步,道:“我……对不起……”
“对不起?”
顾平和赵玄真还未答话,乌尔珠就跟个炮弹似的炸开,他本来就因赵顾二人心火中烧,此时满腔怒火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出口,岂能放过?
“这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的吗?”
“你……”
乌尔珠还想在说什么,却被赵玄真一个抬手打断。
赵玄真裹着斗篷从顾平的怀中缓步走出来,她眼底通红地盯着丽妃。
失望、难过、怨恨在她的眼底交织缠绕,便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丽妃牢牢捆缚。
“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丽妃摊手道。
她也是刚刚才明白的,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不仅是赵玄瑞最疼爱的妹妹,更是赵玄瑞留给自己的后路。
她确实不够聪明,她明白得太晚了。
赵玄真狠狠地盯着她,面对丽妃,她一个字都没说,一个字都不想说。
丽妃自知这条路已被自己走死,便也不在挣扎。
不管赵玄真死没死,自己死没死,这件事迟早会被皇帝知道,所以自己活着还是死了,本质上也并无分别。
“待我收拾妥当后,我自会去向皇帝请罪,”丽妃心中泛起酸苦,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脸面再乞求赵玄真去帮她做些什么了,可她还是道:“只是瑞儿的死……”
就在此时,赵玄真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抬手猛得一推,干脆利落地将丽妃推入水中。
哗啦的水声之下,丽妃迅速反应过来,幼年时绝佳的水性让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本能性地滑动手臂从水中浮到了水面。
她抬头,看见赵玄真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乌尔珠,你看着她,”赵玄真吩咐道,“不许她立刻上来。”
“就让丽妃娘娘在水里泡着,什么时候她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许她上来。”
“为什么是我,”乌尔珠不满道,“顾平也会水。”
赵玄真缓慢转身,对着他轻轻勾起一边唇角。
继而下一秒,一道凉风刮过,顾平一把揽过她的腰,单手拎着她脚尖一点就飞上了一旁的树梢。
眨眼功夫中,二人身影便失不见。
乌尔珠看着远处的蓝天,许久之后终于爆出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