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给他面子举起了手，但跟她一起的也不过两三人，王定平默默将杯中酒饮尽，低着头坐下了。

周沛一从缝隙处看他，就见他不算白皙的脸似乎红了，不知是吃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好在周沛一运气好，没有被选中。

她看着小竹筏从面前漂过，轻轻撞在尾端的石壁上，杯中清酒洒出些许，这一局便算结束了。

曲水流觞共三局，前两局结束还有午宴。

既是玩乐，因此诗会安排的并不紧凑匆忙，一局结束众人便可以休息片刻，各自寻交好的友人交谈闲逛。

众人纷纷起身松泛跪麻的腿脚，周沛一坐着没动，端起茶盏装作喝茶，实则眼观六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

有人相携着走进花苑深处，又过了一会儿，那位红衣都知茹娘也起身离开了。

黄大郎是东道主，身边又围着不少举人，自然也没有动作。

但周沛一心里清楚，就算黄家真的借着诗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黄大郎也绝不会亲自出面。

因此她并不只盯着他，又过了片刻，一直跟在黄大郎身边那个并不引人注意的仆从也出去了。

周沛一心下微动，起身想要跟上去。

但事不随人愿……

“……王小郎君。”

她脚步顿住，回神看向来人。

马于安笑容满面，带着王定平和另外两个面生的举人走了过来。

看来是走不掉了，周沛一连忙给身后的林临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后退几步隐入人群，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周沛一放下心来，嘴角扬起笑，专心应付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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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于安自然是来催促她的，眼看着吕亦明拜入黄侍郎门下，春风得意，他自认才学不比吕亦明差，等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她有动静，心里就有些着急了。

但他当然不敢直说，便拉着王定平，又咬咬牙喊了两人一起过来。

“王小郎君……”

周沛一笑道：“马兄不必跟我客气，叫我三郎就好。”

马于安立刻从善如流，“三郎。”

他脸上堆起笑，“这两位是张子域和姚安成，他二人听说了你的名号，有心和你攀个交情。”

周沛一尽心扮演好自己的身份，拱手朝张姚二人见礼。

“张兄姚兄客气了，说什么攀交情，倒是折煞我了。几位都是举人老爷，来年春说不定就要称一声进士老爷了，提前交个朋友，到时候发达了，几位兄长可莫要忘了愚弟我。”

张姚二人没想到她这个世家郎君竟如此谦虚，面露惊讶，连连道不敢。

马于安在一旁听他们东拉西扯，半晌忍不住道：“三郎，那个……令尊最近可有空？张兄和姚兄也颇为仰慕王大人，这眼看要过年了，咱们便想着一块去给侍郎大人拜岁……”

周沛一：“……”

旁边王二郎和王二娘闻言都看了过来。

周沛一心下叹气，终归还是逃不过。

她面上不变，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愚弟差点忘了……哎，马兄勿怪，我昨日才刚被父亲逮住训斥了一通，怕是不能为你们引荐了……”

眼见马于安变了脸色，她语气一转，道：“不过我可以请二哥带你们去见我父亲，我……”

周沛一苦笑一声，“……愚弟就不去我父亲面前碍眼了。”

“这……”

骤然经历大悲大喜，马于安神色愣住，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才好。

见他这样子，周沛一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窃笑。

演戏演全套，她看向王二郎，“二哥，麻烦你带马兄他们去见阿耶可好？阿耶这两日还恼我，我就不跟着去了。”

这声“二哥”叫得王二郎眼皮直跳，公主所请，他只好僵着脸皮应下：“……知道了。父……父亲明日休沐，你们明日巳时过来，我让下人领你们进门。”

马于安当即大喜，朝他行礼道谢。

张姚二人和王定平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作揖。

几人又闲聊片刻，眼见第二局差不多要开始了，才各自回去。

周沛一正要坐下，余光见岑序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身后杵着一“仆从”，身旁围着两三人似乎在和他说话。

他神情淡淡的，瞧着只偶尔开口回应他们两句。

但那几人却依旧不减兴致，热情地同他攀谈。

周沛一多看了他两眼，方才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一袭红衣重新映入众人眼帘，茹娘又回来了。

第二场开始前，林临也悄然回到周沛一身后跪下。

周沛一瞥他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

她登时眼神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