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昭阳公主府,各方各院已陆续起身忙碌,来往间驱散了夜里的寂静无垠。
膳房上方缓缓飘起炊烟,冒着热气,悠然融入寒风当中,不见踪影。
张熠丞叩开内外院中间的隔门,径直往正院而去。
昨日傍晚他得了信儿,公主今日要出门,命他今日一早亲自进宫送一封折子。
正院的门已经开了,有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戴着暖和厚实的手衣在洒扫院子,小脸埋在狐毛做的风领里,红扑扑的。
见张府令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福了福身。
张熠丞在廊下站定,肩头发间不知何时染上一层寒露,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身姿如松柏般巍然不动,静等侍女进去通禀。
过了几息,侍女从屋里出来,掀开帘子请他进去。
张熠丞这才嗯了一声,轻掸肩头的寒霜,低垂着眸子跨进门槛,在屏风隔断前停下。
“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内室里,周沛一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桂月和临月二人伺候梳妆。
今日要去诗会,需得扮成之前的少年郎君模样,再加上诗会是黄大郎牵头,他是认得她的,因此周沛一这次需要装扮得仔细些。
她仰着头任由桂月和临月在她脸上描画,眉眼低垂,手上捧着写好的折子最后再检查一遍。
听到张熠丞的请安,周沛一合上折子,让桂月拿出去交给他。
张熠丞接过折子,人却没动。
桂月疑惑地皱眉,就听他道:“回殿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周沛一闭着眼,好让临月为她描眉。
“何事?”
张熠丞微顿片刻,“今儿个早朝,有御史上书参皇后娘娘,说二皇子殿下随意打杀宫人,品行顽劣,不学无术,皇后娘娘身为生母嫡母,管教皇子不力,有失天下女子之表率。”
周沛一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殿下……”
临月无奈地唤了一声,她反应过来,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但心下却忍不住暗道:这事儿说实话她都忘了,毕竟有科举改制这么重要的事在前,她哪里还顾不得上别的,但没想到周澜衣竟然还记得。
这么多天过去,想必她也搬到宫外了。
即便如此,她也还不忘摆皇后一道。
周沛一嘴角微微上扬,不过看到皇后吃瘪,她自然也高兴得很。
皇后最看重的两样东西,儿子周元晋和她皇后的名声,眼下一并给她薅了,看她要怎么办。
“我阿耶怎么说?”
张熠丞恭谨道:“回殿下,陛下罚二皇子每日在东宫外跪两个时辰,再把四书五经抄两遍。”
“……”
周元晋是个极要面子的,罚跪而已,算不了什么,但跪在东宫外,来往宫女内侍都瞧得清清楚楚,这么跪上两日,必然叫他颜面尽失。
这个惩罚周沛一还算满意,但转而蹙眉问道:“皇后那边呢?”
张熠丞以为她担心生母,稍作犹豫道:“皇后娘娘……陛下命皇后娘娘禁足半月,以儆效尤。”
周沛一对这个惩罚不甚满意,但半月过后就是年关,除夕宫宴皇后得露脸。
否则一国皇后连年都不能出来过,传出去不仅丢皇室的颜面,还会让朝臣妄加猜测帝后不和,严重些甚至会影响朝纲。
毕竟皇后身后站着的可是季氏,季氏党羽众多,阿耶不光得给皇后留颜面,重要的是要给她身后的季氏脸面。
因此周沛一想想便罢了。
反正禁足半月已经算是让皇后丢脸了,她和周澜衣如今都搬到宫外住,皇后再怎么样也碍不着她们什么了。
“知道了,退下吧。”
她语气平静,张熠丞忍不住一愣。
皇后是公主生母,他以为……
桂月见他还不走,出言提醒:“……张府令?”
张熠丞回神,不再多想,恭敬告退。
桂月重新绕过屏风进来,问周沛一:“殿下打算穿哪件衣裳?”
她从熏炉上捧起两件胡服,周沛一透过铜镜看向身后,想了想指着其中一件湖青色的束袖圆领胡服,“这件吧。”
上次从大慈恩寺回来,她忽然喜欢上穿胡服,又想起之前李玉娘说过,江南有不少女郎会穿着胡服不施粉黛到处游玩,便也命人裁制了几身。
等她收拾妥当,下人进来传话,说是王侍郎府上的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周沛一拿起折扇,刻意背着一只手,模仿郎君的样子往外走去。
公主府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马车旁跟着一匹马儿,马背上端坐着一年轻郎君。
曹寅也正抱胸候在门外,身旁是个穿小厮衣服的面生青年。
年轻郎君看见他,从马上下来,走过来拱手:“曹统领,久仰大名,在下王二。”
曹寅站直了身子,回了一礼,神情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