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娘顿住脚步,眼中浮上疑惑。
公主为何要单独留她……
她下意识觑向杜溪月三人,后者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心下也觉得奇怪。
但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先行离开。
待人都走了,周沛一又叫梅月奉上新茶,斟酌片刻才开口:“有件事……我想请二娘你帮忙。”
王二娘放下茶盏,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沛一心下思绪急转,“不怕你笑话,前些日子咱们去大慈恩寺逛过之后,我自个儿又忽然起了兴致,便换了身男子衣袍独自前去,谁知无意中与客居寺里的两个举子搭上了话。”
“我当时脑子糊涂,唯恐暴露了身份,便自称是朝中某位侍郎家的公子,姓王,但这番话怕是让那两个举子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是你……”
王二娘聪慧,听到这里了然:“他们以为您是我阿耶的儿子?毕竟朝中姓王的侍郎除了我阿耶,就是那位已经入狱的户部左侍郎。”
周沛一面露无奈,“是。”
王二娘抿唇笑了笑,心下暗忖,前几日大慈恩寺忽然出现刺客,闹得人心惶惶,这么看来刺客恐怕也是冲着公主去的了。
她面上不显,爽快道:“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殿下不必介怀。”
周沛一笑着谢过,转而道:“但想必你也知道,你阿耶是礼部侍郎,是知贡举的人选之一,那些举子可是巴不得跟你阿耶搭上关系。”
王二娘点头,大大方方道:“可不是。这些时日每天都有举子上门拜访我阿耶,听我阿耶说倒是有一两个好苗子,他惜才便把人留在府里,偶尔会提点一两句。”
周沛一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就是不知她是不知道自己阿耶背地里做的事,还是她阿耶确实无可指摘。
亦或者……是王侍郎私下做的事她都知道,但故意毫不遮掩地说出来,想借此来迷惑她。
她虽钦佩杜溪月几人的性情和才华,但也不得不承认,以王二娘的聪慧想要骗她,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来。
她喜欢聪明有才学有本事的小娘子,因此跟杜溪月她们也算是一见如故。
正因如此,她并不希望王侍郎跟科举舞弊有什么关系。
但周沛一理智上明白,如果没有绝对的证据,王二娘的话她暂且不能全信。
“正是如此。”她道:“那两个举子当时也想借我的手和令尊搭上话,但你也知道,我是个冒牌货……”
周沛一苦笑,“当时便只能应付了事,随口应下了。”
王二娘试探地问:“那您的意思是……?殿下莫非看好那两人?若是如此,臣女可以找我兄长代为引荐。”
她又道:“不过我阿耶也只能提点他们几句。知贡举都是由陛下亲自任命的,黄侍郎论资历尚且在我阿耶之上,翰林院几位翰林学士才学渊博,我阿耶并不一定能当得。况且科举讲究公正,我阿耶便是做了这次春闱的知贡举,也不敢保证看好的举子就一定能中。”
周沛一笑笑,道:“我明白……但你误会了,并非我看好那二人,而是……”
她语气稍顿,不动声色地凝神看着她。
“……而是那二人说的话让我有些在意,所以想打着原先的名号再接近他们探查一番。”
王二娘把着茶盏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继续道:“他们说……王侯世家子弟想要中第,不过是家里一句话的事,他们这些穷书生若是能跟上面的大人们攀上什么交情,进士之位也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荒唐!”
王二娘眉头紧皱,随即又想到什么,当即面露紧张地起身行礼:“殿下容禀,我阿耶虽算不得纯臣,但对陛下对大周绝对是忠心耿耿,徇私舞弊之事他绝不会做,也不屑于做!”
周沛一静静凝视她片刻,方才亲自扶她起来。
“宓娘不必如此,你的性情我知道,令尊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定然不会是那等以权谋私之人。”
见她似乎仍心有余悸,周沛一垂眸,亲自给她斟了杯茶。
“不过那两个举子所说之事,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有心查探清楚,正因如此,我才想请你帮忙。”
王二娘微微抿唇,稍缓神色,道:“臣女明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殿下尽管吩咐。许多人为科举中第寒窗苦读十余年,若是让那些无才无德之人抢了本属于他们的位置,才是真的叫人心寒。”
周沛一瞧她眉眼坚毅,心下微松。
虽还不能完全打消对王侍郎的疑虑,但凭王二娘眼下的模样,便是王侍郎私底下真做了什么,她总归应当是不知情的。
于是周沛一俯身凑到她耳边,将自己的打算与她一一道来。
*
送走王二娘,午后便已悄然过半。
周沛一抬手揉了揉额角,勉强压下因没有歇晌而生出的淡淡困意。
梅月见人都走了,领着小丫鬟进来收拾茶碗。
一旁的桌案上还摊着笔墨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梅月把手里的茶盏交给小丫鬟,看着这堆东西问道:“殿下,这些……?”
周沛一回过神,走过去自己动手收拾。
“笔墨洗净收起来,其他的还有用,我自己来就好。”
梅月应下,双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颇有分量的青石砚,生怕一不留神将墨撒到衣裳上。
周沛一也把草纸仔细叠好,准备拿回书房攥抄到折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