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从里面出来，段给使亲自送她出府。

路上，周沛一吩咐他：“岑序来年春想要下场考进士科，劳烦给使给他寻些能用得着的书。”

段给使微愣，“他要下场？他的案子……”

周沛一叹气，她觉得自己这短短几日，已经把前半生十几年没叹过的气都叹完了。

“他已有打算，不必我再插手了。”

说来，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进士科本就难中，每三年赴长安赶考的上千举人中，能中第的也不过几十人。

周沛一不清楚岑序的本事，但观他方才神情执拗，想必对自己有几分信心。

只是阿耶有心促成科举改革，以他的行事，恐怕不会拖到下一个三年。

倘若这次真的得以革旧迎新，许多人的命运怕是都会因此改变。

周沛一虽受命参与改革一事，但她绝不是会徇私舞弊之人。

便是有这层浅薄的关系在，周沛一也不会因着心软给岑序开后门。

至于他能不能中……

周沛一无奈暗忖，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若他没中，她再出手收拾礼王世子也不迟。

“岑序说他不便一直留在这里，且再让他养上几日，这几日他若有什么需要，劳烦给使尽量帮衬着。”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候着，周沛一停下脚步，道：“等过两日，我会派个亲卫过来。福昌那边手段颇多，我担心岑序再遭遇什么不测，有个人跟着，也是以防万一。”

“这……”段给使觉得有些不妥，“岑序他毕竟是男子，殿下的人跟在他身边，若是让不知内情的人知道，怕是容易引起什么误会。”

况且他有话没说完，他第一眼见那岑序也不免惊讶，这人确实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相貌，倘若是个女子，少说也是豪强权贵们争相夺取的绝色。

然而如今便是男儿模样，也不见得是个老实安顺的。

远的不说，长安那些个叫得上名号的侯爷伯爷，好男色的可不在少数。

但眼下段给使担心的不是他，而是心思单纯的昭阳公主。

段给使也不愿多想，但方才公主看岑序的眼神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眼下还要安排自己亲卫的人来护着……

公主对这个岑序实在是有些殷勤了，他不免替陛下担心。

可惜周沛一显然不明白他的担忧，闻言笑了笑，“没关系，随旁人怎么说。”

说罢，扶着桂月的手上了马车。

*

回府的马车上，荷月坐在一旁盯着周沛一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道：“殿下不高兴吗？”

桂月几人闻言也都关心地看过来。

周沛一回神，“是有点。”

她无奈地笑笑，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本以为能帮他报仇申冤的，谁知道这几日忙活了一通，如今却是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心里一时竟空落落的。”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桂月轻声安慰她道：“殿下不必操心这些个事儿反倒正好，前两天太医说您忧思郁结，为了您的身子也该歇着，那岑序不领您的情，那是他不识好歹，您何必还惦记着帮他。”

她们方才候在门外，不知道二人都说了些什么，听公主说此事作罢，还以为是那岑序不相信公主，不愿意让公主插手。

周沛一苦笑，张口欲解释两句，想想又算了。

他既然把人都支走，想必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打算。

恐怕也是担心春闱不中，事先太多人知道，反倒无形中给他增添负担。

“罢了。”周沛一叹气，“既然如此，我也该办正事了。过了年不久就是春闱，阿耶交代我的事不好再拖了。”

“春闱？”荷月疑惑地问道：“公主已经是公主了，还要去考官老爷吗？”

昨日陪公主去大慈恩寺时，她已经听那几位娘子说过了，知道春闱是做什么的，但她不明白，公主难不成也要去考？

还不等周沛一说话，梅月先敲了下她的脑袋：“叫你一天天好吃懒做，什么事也不晓得。公主身份尊贵，哪里还需要参加春闱？况且公主是女子，科举是只有男子才能去考的。”

荷月毕竟年纪小，朝堂上的东西她哪里会懂，只能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

然而周沛一听见梅月的话却是眼眸一动。

对啊，女子……为何不能科举？

杜溪月、曹宛、江三娘……甚至贱籍出身的李玉娘，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四书五经她们也熟捻于心，与那些男子比似乎也不输什么。

若是她们也能参加科举，是不是……女子也能做官？

这个想法出现得太过突然，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周沛一心跳得飞快，却丝毫不敢宣之于口。

且改革不可立刻就从这里入手，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阿耶知道了也未必会同意。

需得慢慢筹划，跟那些顽固朝臣们一点点掰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