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理这些念头,脚下没停,差点撞上曳微的后背。
“怎么了?”米晓立刻警觉地抬头。
曳微偏过头来,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流光,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们快走出去了。”
营地的轮廓从浓雾里浮出来的时候,曳微听到帐篷里吵成了一锅粥,几道声音叠在一起,隔着呜呜的风声传过来。
“两个最重要的都不见了!一个导演一个女主角,咱还在这儿等什么?豁出去找人算了!”
小八像是急得快哭出来,声音颤抖的破音了。
达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我们上哪儿找?出去再丢一个怎么办?我看还是先找找有没有信号的地方,用卫星电话报警!”
“天哪,她俩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雯子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夹在中间。
帐篷里面争论了半天,愣是没有个结果。
听到这里,米晓浑身湿透,嘴唇还是紫的,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曳微没再多等,弯腰一把拉开了帐篷拉链。
手电的白光直直地怼上一张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的脸,小八跪坐在帐篷正中间,嘴巴还张着。
“hi,我们鬼混回来了。”
曳微的声音从手电光后面传过来,淡定得不像是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摸黑回来的人。
几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眼前这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看真切。
随即他们的惊喜涌上来,刚才窝在心里那些焦灼、恐惧、胡思乱想冲得七零八落。
“米姐你怎么回事!”
“知不知道我们快急疯了!”
“你要真出了事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
雯子抱着米晓数落到一半眼眶又红了,小八在旁边帮腔,达哥的脸色还是黑着的。
米晓被他们围在中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能乖乖地跟每一个人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绝对不会了。”
等这群人闹够了,曳微才靠在帐篷角落里,不急不缓地开了口:“等风小了,你们赶紧出去各自搭帐篷,这里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就这样熬到后半夜,外面的天气才正常了,天空里亮起数不清的星星,四周在星辰微光下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那群人都是夜猫子,互相传阅一番米晓拍到的画面,灵感爆棚一直聊到深夜。
曳微见天色一好,立刻把他们赶出去搭帐篷去了。
她也终于可以安静的休息一下。
之后的一周,每天天不亮就拔营,跟着老张和村民向导按既定路线巡护拍摄,天黑之前找地方扎营,生火、做饭、整理素材、倒头就睡。
摄制组的人渐渐习惯了山里的节奏。
米晓倒是彻底信守了承诺,没有再独自冲出去补拍过任何一个镜头,但每到一处新的拍摄点,眼睛还是会亮一下。
最让大家意外的是村民向导。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在山里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还总能从路边捡到些好东西。
到了饭点,他从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mini高压锅,把捡来的菌子和野菜洗洗干净丢进去,加点水再撒一小撮盐,架在小气炉上咕嘟咕嘟地煮。
每人分一小碗,汤色清亮亮的,菌子脆而滑,野菜嫩而微苦,喝下去整个胃都舒坦了。
曳微端着搪瓷碗坐在枯木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远处山峦上被晚霞烧成金红色的云层,忽然觉得这日子倒也算得上惬意。
一日照常的巡林,所有人走到一片针阔混交的缓坡时,老张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把登山杖换到左手,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先别动。
曳微离他最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看似寻常的林间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老张已经蹲下去了。
他用手指极轻极轻地拨开堆积的落叶,底下赫然露出一圈用细钢丝绞成的套索。
是一个新鲜的捕兽陷阱。
米晓扛着摄像机对准了套索,小八把镜头默默地推了上去,录了护林员老张神情和曳微的反应。
老张的鼻腔里哼了一声,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声道:“看来这地方不止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