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司衡领着她绕过正门的绿植墙，一侧竟停着一排小巧的电动观光车，白色车身，顶篷简洁，看上去像是景区里接送游客的代步工具。
他长腿一迈，径直坐进了最前面那辆的驾驶位。
“上来。”
他偏过头，拍了拍副驾的座位。
曳微犹豫了不到半秒，选择坐进了后排。洛司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旋动钥匙，小车便启动前行。
车道两旁的景致便像一卷徐徐展开的画轴。
景至极好，铺天盖地的草坪，草色是浓的，沉甸甸的墨绿，不见一根枯黄的杂色。明明是深冬，空气里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草气。
路上偶有洛家的佣人经过。他们穿着统一的素色制服，襟前别着小小的铭牌。见到开车的人是洛司衡时，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会先掠过一瞬的惊讶。
似乎是从来没见过自家这位矜贵疏淡的大少爷亲自开车，更没见过他车上载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但她们很快便收整好表情，按部就班的打招呼。
洛司衡点头，目光不偏不倚，车速也不减，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每一次驶过减速带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收紧些许。
远处，一片人工湖撞进了曳微的视野。这个季节的阳光不算烈，照在水面上泛起温温吞吞的波光。
车在一栋巨大的建筑门口缓缓停稳。
曳微抬头望去，那建筑说不上是什么风格，门前有一段很长的台阶，每一级都不高，但级数极多，从下往上看，仿佛是通往某个高处不胜寒的去处。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当她抬脚踩上台阶的时候，膝盖上却忽然漫上来一阵奇异的熟稔感。
她忽然很确定地知道，走完这些台阶，推开那扇大门就会是洛家的客厅。
那个客厅里有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的那片人工湖会比方才在车上看到的更开阔，湖心岛的轮廓在日光下格外分明。
她的族人们，此刻大约正坐在那四面环形的沙发上，端着青瓷茶盏等她。
别墅的门在她身后被佣人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曳微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过渡处，有那么一瞬，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电影片场。
客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开阔，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切面，在墙壁和地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四面环形的沙发区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每一个都年轻，每一个都好看得不讲道理。
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大约会以为这是哪家豪门在办一场私密的名流晚宴，满屋子人耀眼得惊人。
主座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眉目深邃，气质冷峻，他身旁的贵妇人则雍容华美，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只有眼角几道极淡的细纹，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曳微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和洛司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位洛夫人正侧着身，与她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曳微顺着看过去，美丽的摄人心魂的女子正端着茶盏笑得端庄，两个人凑在一处，热络得旁若无人。
洛夫人先看到了曳微，她的眼睛亮了：“小薇来啦，快过来，快过来让姨姨瞧瞧。”
曳微走上前去，还没站稳便被洛夫人拉住了手。
洛夫人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越来越漂亮了，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那部恋综我和老洛一期不落地追了，把你和司衡那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曳微膝盖差点软了。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档综艺里的种种镜头，还有弹幕里铺天盖地的“嗑到了”。
这些东西被洛司衡的母亲一期不落地追完了，还要翻来覆去地看。
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紧：“洛夫人您好，十分感谢洛董在综艺里的照顾，今后我一定努力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回报公司。”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沙发上歪着一个年轻男人，和洛司衡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但更年轻，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潮牌卫衣，整个人从穿衣打扮到看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劲。
他歪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下颌，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曳微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必要跟小孩计较。
从她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另一道目光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叶鸢坐在洛夫人身旁，手里端着那盏雨前龙井。她的宝贝孙女从门口走过来，被洛夫人拉住手，说了什么话，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全都看进眼里。
她看着曳微的时候，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
其他族人也是，有的佯装喝茶，有的假装在盘手里的菩提子，可眼睛全都若有若无地往曳微身上瞟。
他们打量着曳微的衣着，细看曳微的脸色，一个个心疼的不行。
狐族曾经也兴盛过。有苏氏这一脉出过多少翻云覆雨的人物。只可惜，如今年轻一辈里人丁稀薄，数来数去，竟只剩眼前这一只小狐狸，独自在人间摸爬滚打。
所以这些长辈们怕她吃苦，怕她受委屈，怕她在这复杂的人间被人欺负。
好在小狐狸争气，很快就成了有名气的女星，修为也一涨再涨。
曳微被这些目光四面八方地拢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垂下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洛家准备的午饭，阵仗比曳微预想的还要大。
说是便饭，可厨房里站着的却是从星级酒店请来的名厨团队，连几样关键食材都是今早空运到的。
佣人们进进出出地布置着餐厅，瓷器的碰撞声轻而密，像是把某间米其林餐厅整个搬了过来。
洛司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客厅。
他换了身衣服，比方才在门口时更正式了些，衬衣袖口的扣子规整地扣着，整个人又恢复了矜贵而松弛的姿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掠过沙发上那些过分年轻貌美的男性狐族面孔时，眉梢似乎动了一下。
他走到洛母身侧，微微低下身。
“餐厅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