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排人，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少说也有七八个。
她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作服，胸口绣着“Studio Huamei ”的银色字样。
来的是国内顶尖的妆造团队，专门给一线明星做红毯造型，据说档期排到了三个月后。为首的女人四十来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妆造方案。
她见曳微开门，立刻露出一个职业而温和的笑容：“曳微老师早，我们是Studio Huamei的团队，今天由我们负责您的妆造。”
曳微下意识地看向走廊两侧，隔壁唐婧遥的房门紧闭，门口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就在那扇门后面，唐婧遥的私人妆造师大概正在给她做头发。
以前她羡慕过，现在轮到自己了。
曳微眼神平静，主动侧身让开：“请进。”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安静而有序。
有人打开化妆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支粉底液，色号从浅到深排成渐变；有人架起补光灯，调试色温；有人把挂满衣服的衣架推进来，从高定礼服到日常私服，每一件都用防尘袋仔细包好；还有人捧着首饰盒，里面躺着几套价值不菲的珠宝，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曳微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素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为首的女人，大家都叫她Lisa姐。
Lisa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打量她的脸。那目光很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可曳微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曳微老师的皮肤状态真好。”
Lisa一边调配粉底液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妆造，能比得上您素颜状态的真的不多。”
旁边的助手小声附和：“是啊，连毛孔都看不见，这得天生底子好才行。”
曳微抿嘴一笑，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皮肤为什么好——因为只有她不是人。
化妆刷轻轻扫过脸颊，细腻的触感像羽毛拂过水面。
Lisa的手法很专业，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她一边化一边和曳微聊天，话题从护肤心得聊到最近的热播剧，又聊到昨晚那场全网风暴。
“昨晚的事，我们都看了。”
Lisa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真不容易。”
Lisa轻轻笑了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旁边的助手小姑娘一直在偷偷看曳微，眼神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终于在给曳微递水杯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小声说：“曳微老师，我……我是您的粉丝。从您上恋综就开始关注您了，昨晚的事我真的特别替您高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曳微接过水杯，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谢谢你。”
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退到旁边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Lisa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从镜子里对曳微笑了笑：“这孩子昨晚知道要来给您做妆造，激动得一宿没睡。”
曳微看着镜子里自己渐渐精致的妆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她都是坐在这个位置，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自己画。
那时候没有专业的妆造团队，她只有一个简单的化妆包，和一张在镜头前必须保持完美的脸。
正想着，助手小姑娘又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早餐来了！节目组提供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纸袋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笼虾饺，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
曳微看着那些早餐，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刚来这个节目的时候，要么不吃早餐，要么下楼混点节目组的员工餐，匆匆吃完再回房间化妆。
那时候没有人问她“合不合口味”，也没有人会特意把早餐送到门口。
她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她慢慢嚼着，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修饰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从无人问津到被所有人捧着，从自己化妆到顶级妆造团队门口等候，从角落里匆匆吃早餐到有人专门送上门。
落差大到让她有些不真实。
品牌方升级了她的代言，剧组给了她女一号，现在连妆造团队都换成了给一线明星服务的顶配。
这就是人间的规则，你红了全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你不红连呼吸都是错的……
“曳微老师，好了。”
Lisa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曳微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像花了两个小时打造出来的完美作品，是她又不像她。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个笑容恰到好处，正是观众最喜欢的弧度。
“谢谢，辛苦了。”
Lisa开始收拾化妆箱，助手们把衣架和首饰盒搬出去。
临走前，Lisa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曳微老师，您这张脸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放心吧以后会更好的。”
客厅里，工作人员正忙着做调试。
摄像机的线缆在地上蜿蜒，灯光师举着色卡在窗前比对，道具组把那些摆放过无数次的花瓶又擦了擦。
没有人注意到曳微，所有人都沉浸在开播前的紧张里。
今天是最后一场活动了。录完这个活动，一切就结束了。
她正要往沙发区走，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Felix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张扬立体的轮廓勾勒出几分柔和。
曳微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
她想起昨晚的事，他在舞台上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弹琴的那个废弃教学楼……
她不是真正的曳微。
她只是许诺替她过完应有的阳寿，好让那个悲惨的女孩顺利轮回，重新投胎。
她只是替她站在这里，替她接受这份迟来的认可。
可她终究不是她。
她垂下眼帘，加快了脚步。
“曳微。”
身后传来Felix的声音，曳微的脚步僵住了。
她转过身。Felix已经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们能聊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