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匆忙赶到警局时,林阑意已经做完笔录,被堵在警局大厅不能脱身。
场面一度混乱,身穿黑色长袖的女人身上灰扑扑的,涨红着脸像出笼的饿狼似的往前扑,她的手脚被一名女警拦住,拳头和脚只能打在空气中,而对面的林阑意并没有想避开,瘦削的身型站在原地摇摇欲坠,眼睛却出奇的冷静。
周肆大步跨过警局门口的台阶,推门而入,抓着林阑意的小臂像堵墙似地挡在林阑意身前拦住女人的进攻。
女人声音撕裂,指着周肆大喊:“还找来帮手,我告诉你,叫谁都没用,我欠我儿子的命得还!”
“他不欠你儿子什么。”周肆冷着脸,睫毛敛下时勉强自己压迫自己那些呼之欲出的负面情绪,“也不欠你什么。”
周肆说完,抓着林阑意的手臂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警局外面,那些难听的咒骂声终于没了,林阑意脸色苍白,脖颈上的疤痕像条血红的细线,牢牢攫取他的呼吸。
察觉到周肆的有些着急的心情,林阑意抽出自己的手臂,反而笑着安慰周肆:“放心,我没事。”
但强颜欢笑的嫌疑很大,因为笑容结束后,他的嘴角卡机似地僵在那个弧度,不知道自己下个动作该做什么,绞尽脑汁从拥挤烦闷的脑子里扒拉出今天带周肆出来的原因。
他记得把周肆放在医院了,若无其事的续上新的话题,“没去看医生吗?”
周肆现在满脑子都是林阑意魂不守舍的模样,烦闷地蹙眉,“车钥匙给我。”
林阑意把钥匙递给周肆,惊喜道:“你会开车呀?”
周肆淡淡“嗯”了声,抬眼望见林阑意停在对面的车,迈开长腿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没有别人的目光,林阑意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全身上下一片死气,单薄的身体裹在白色长袖里,像厚厚的书本里夹了张白纸,随风易碎。
周肆返回,拉起林阑意的手腕。
阳光舒适,街边的枫树坠着焦红的枫叶,脆生生的,踩在上面发出呲一声响。
周肆踩碎一片枫叶,没有回头,只盯着前面逐渐减少的绿灯数字,意简言赅道:“这事和你没关系。”
林阑意垂眸,看着枫叶粉碎的尸体,闷闷的说:“我知道。”
“那你难过什么?”周肆缩减了步伐尺度,和林阑意并肩行走:“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只是个医生,不是主宰生死无所不能的神。”
林阑意叹口气,却无可奈何,像是对自己的不成器,“可还是忍不住。”
周肆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一个连说话都要顾全别人心情,尽量不让场面变得尴尬的人,能指望他说什么重话。
白色斑马线印着柏油马路,绿灯熄灭,红灯亮起,黑色轿车疾驰而过,刚才踩碎的枫叶在空中旋转,落下。
周肆松开林阑意的手臂,语气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你以后忍住。”
青年虽然语气冷漠,但眼里是蕴藏不住的担忧,“如果小孩因为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怎么办呀。”
比起迟暮的老年人,小孩鲜活的生命在无可挽回时更令人难以接受。
怀胎十载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发出第一声啼哭,小心翼翼捧起柔软的身体,看着他睁眼,从小手臂圈住妈妈小腿到张开怀抱搂住妈妈,因为身高换下来的衣服被妥帖收藏,看他从母乳过渡到奶粉再到换成辅食,最后开始吃正常食物。
小生病总是格外需要得到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