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如麻,双手伸到木匣前,指尖颤抖着贴近,嘴唇也跟着颤抖。
打开木匣,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她悲愤交加,心如火煎,登时晕死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她浑身刺痛地从床上爬起,头晕腿软,坐到床边大口喘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仍无法平复心情。
那是嘉瑜哥的眼睛?游怀瑾是怎么将嘉瑜哥的眼睛取下来的……难不成,他杀了游嘉瑜?就像之前解决小莲那般。
先是与自己陪伴许久的小莲,最后是与自己相爱的游嘉瑜,之后……莫不就是自己的母亲!
对、对,定就是这样的,游怀瑾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将她母亲接来陪伴她,他就是为了用母亲威胁她乖乖听话,待到她做出忤逆他的事后就方便动手将她母亲除去!
她一咬牙,见手中茶杯掷到地上,泪水随着杯中茶水溢出而迸了出来。
如今不是该反抗、打算逃跑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将母亲安全地送回去,对于游嘉瑜的枉死也不能有过多表现。
原本她顾念着游嘉瑜,因而随他回了浚仪,平日也强忍着恶心尽可能对他展露笑颜,就是为了确保游嘉瑜好好活着,不再因为她而遭受迫害。如今游嘉瑜死了,维系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希冀没了,就没有必要再在这樊笼待下去。
等将母亲平安送走,她就要计划着逃跑,随便逃到哪去,只要离游怀瑾远远的便好,反正她已是孑然一身,大不了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醒后没多久,游怀瑾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带着几个下人来到甄漪房中。
甄漪正坐在床上喝安神汤,遥遥与外头男人隔帘相望,不情不愿地放下汤盅,撑起一个笑。
撩开纱帘,游怀瑾见到她的笑颜,平静的面庞也浮现出笑意。
唇上微笑着,双目却如毒蛇端详猎物般盯紧,不声不响。
游怀瑾:“静竹一个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再给你送些下人来伺候。”
她打量了番男人身后的下人,那几人皆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寻常奴仆。
“……谢谢殿下。”
游怀瑾:“再将你母亲也叫来照顾你,可好?”
甄漪端起汤盅,垂头边喝汤药边小声嘀咕:“这就不必了吧……”
“过几日,将母亲送回秋阳吧?反正她在这府里,我也不愿见她,不如就让她回去。”
男人沉吟片刻:“可以。”
“那我让他们将车马备好,再派人去通知岳母。”
她暗暗松了口气。
游怀瑾:“正好,让岳母把游嘉瑜的眼睛也带回去,让他入土为安吧。”
“哐当”一声,手中汤盅摔碎在地,甄漪强忍着,笑着点头:“好,都听殿下的。”
“静竹,快将这瓷片渣子给收拾了,我身子还是没大好,手还是抖,要再睡会儿。”她边说边脱鞋袜,往被窝里躺。
“……好的。”
静竹愣愣蹲下身捡瓷片渣子,方揣了一口袋碎瓷片,被游怀瑾叫出去。
“你们先出去罢,”男人说,“我与王妃有事要谈。”
“殿下,还、还有什么事?”她窝在床上,如临大敌。
游怀瑾压低声音:“你真就这么将你母亲给送回去了?”
“是啊,”她点头,“不然呢……”
“还以为你们感情有多好,原来不过如此。”游怀瑾哂道。
夜里甄漪一个人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不知怎么砰砰直跳,惴惴不安得很。
她揉揉胸口,翻身面向窗牖。
窗户半开,窗纱飘然,窗外月光入室,洒了满院清辉。
“夫人,”外头传来静竹的声音,“老夫人派人过来说,她想见见你,想跟你说说话,问你如今睡下了没。”
她坐起身:“我娘亲想见我?”
“是的,”静竹答,“老夫人说她给夫人做了酒酿桂圆,想跟夫人见一面。”
甄漪穿上鞋袜披上披风,快步往外头去。
走到门口,却又迟疑。
“你去跟她说,我已经睡下,不去了。”
“好。”
她愣杵在门口,推门的手终是收回,叹声往回去。
夜里她做了梦,梦到自己尚是婴儿的小时,那时父亲母亲还很年轻,母亲疼爱她,看向她的眼里常常带笑。
甄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光阴或许就是那时。
那时无忧无虑,不知何为爱恨情仇,父母还正年轻,日子过得虽贫窘但也有滋有味。
翌日清晨,她是被外头的吵闹声惊醒的。
静竹推门奔到她跟前:“夫人,老夫人她、她昨夜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