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怀瑾亲手为她上妆,先是给她抹了层用以美白的珍珠粉,再敷妆粉、抹胭脂、画眉,给她化了个淡雅又不失秾丽,好似出水芙蓉般的妆。
她格外惊喜,对着镜子瞧了又瞧,扭过头:“你还会化妆啊。”
游怀瑾睨她一眼,拿篦子给她梳发。
“若不会,从前又怎么骗得了你。”
甄漪:“咦?”
“从前每晚子时待你睡后洗下脸上雀斑,等到丑时又化回来。”他说,“这样,你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与你那个丑丈夫相像的脸。相像的也不过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脸上化的雀斑罢。”
“……是这样吗,”甄漪拧眉,“我不记得了。”
收拾完毕,游怀瑾带她坐马车进了秋阳县城,登上县城最高的那座城楼,极目远眺。
游怀瑾忽得扳过她乱晃的脑袋,手指着引她看去。
“你看。”
远处的药铺里,走出来一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妇,正是甄父甄母。
“父亲母亲……”甄漪一激动,差点就叫出声。
侧目与身边男人对视一眼,紧闭住唇,默默盯着药铺门口的父亲母亲。
不知为何,甄父甄母比她上次见时衰老了许多,特别是甄母,整个人暴瘦成一把骨头,头发白了大半,也不似从前那般爱美、讲究,脸上生了大片大片的斑。
甄父拉着甄母走,甄母走得稍慢,总要停下来歇脚。
甄漪看着,疼惜不已。
与游嘉瑜逃到秋阳县城的这些天她一直没敢去见父母,甚至连只是站在不远处遥遥地见一面也害怕。她懂得对父母报喜不报忧的道理,不愿意让父母看到自己狼狈落魄的样子,怕他们伤心,更不愿将自己这几个月经历的是是非非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
自己本就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再因此拖累他们岂不更大逆不道。
她吸吸鼻子,问身边人:“……你带我来,就只是看这个?”
游怀瑾:“当然不是。”
他一手攀上她肩头,将她微微调转了方向,引她看向另一方。
与他们相邻的另一座城楼之上,站着个蒙面黑衣男人。
那男人手持弓箭,拉满弓,箭镞正对城楼之下的一处。
甄漪循之看去,惊觉黑衣男人的靶子竟是自己步履蹒跚的父母!
张唇正要叫住声,游怀瑾猛地从后捂住她唇。
“小心些,”他说,“若是被发现,你猜遭殃的是谁。”
她浑身颤栗起来,双目睁圆,视线不断游走在城楼之上的射箭人与自己命悬一线的父母,愤恨到了极点。
甚至想过不顾一切地将游怀瑾从城楼之上扔下去,即便是斗得两败俱伤也宁死不悔。
“昨日,你是亲口答应我会离开游嘉瑜随我归府,但我不信。”
“甄漪,你在我这里的信用业已耗尽,从前你说最爱的是我,转头就痛骂我说恨我;从前你承诺与我长厢厮守,结果你还是与人私奔。所以,我需要你拿出更为深重的诚意。”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这次,你再背信弃义,我会像如今这般,择人将箭镞对准你的父母。当然,游嘉瑜这种狐媚引诱你的货色,我也是会杀的。”
她偏过头,对上男人那双狭长眼眸,见他眯笑着说。
“当日那一箭没贯穿他咽喉夺他性命,还真是一桩憾事。”
竟然是他!
她怒气填胸再也支撑不住,卒得往唇畔男人的手咬去,全身的怒气发泄在齿间,咬破手背肌肤,牙齿嵌进皮肉、骨血,咔嚓作响,鲜血迅速淌出。
一手正鲜血直流,游怀瑾却伸出另只手,从后环抱住她,心满意足地枕在她肩头,侧目瞧着她眶中晶莹泪水,滴落至他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