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敌叛国结党营私的罪证,琮王殿下可要过目?”游怀瑾垂睫,语气淡淡,“昨晚他方招供,一口气吐露出了十七位与他一般的卖国之贼,殿下可要听听,他当时是如何认的?”
琮王目瞪心骇,收敛怒气,强撑着往前,弯下腰去拾地上长剑,一步步向地上的四弟靠近,步履维艰。
“琮王殿下若觉这样太过乏味,臣还可以让人给四皇叔松绑,”游怀瑾摘下玉盘中的一颗葡萄,悠悠剥皮,“让他与你比比,谁先抢到剑,又是谁先了结对方。”
“我的时间很多,可以不厌其烦地与你周旋,但你的时间,可没剩多少。”
语毕,一长串淅淅沥沥声传满整殿。
琮王衣裤被尿渍浸湿,狼狈地放下剑,蜷缩在地,浑身却已被连绵不绝的尿骚味充盈。
裴恂在一旁看着,看着原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两个皇叔在地上匍匐、挣扎,看着游怀瑾游刃有余地安坐,若有所悟。
最后是裴恂发话,让琮王去宁古塔一带进行为期十年的考察,以此替他的四弟谢罪。
说是考察,其实就是将其流放,琮王等人对此也没有办法,毕竟成王败寇,小皇帝就算与他父皇那般软成包子,权臣游怀瑾也不是好对付的。
解决完琮王,裴恂与游怀瑾出了殿,去御花园中散心。
裴恂摘下一朵山茶花,去瞟身边男人,犹豫道:“师傅,这几日总有大臣来劝我,让我快些选一些适龄的女子入宫,早日开枝散叶……”
游怀瑾颔首:“陛下对此如何看待。”
“我,”裴恂抠抠脑袋,“我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现在选妃,年纪是不是有点太小了,我过完年也才十五呢。”
“陛下不愿,回绝了便是。”游怀瑾说,“不过十五岁也不算小,臣记得,先帝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同先后成婚,不过他们自小相识,成婚也是迟早的事。再加上先帝愚钝,做不出什么丰功伟绩,只能多与先后延绵子嗣,但先帝先后的孩子大部分是死胎,还没生出来就在肚子里成了一坨烂肉,除了陛下不是烂肉。”
“如果你想成为你父皇那般的人,就可以听朝臣的话早婚,生一堆烂肉。”
“……对了师傅,说到父皇母后,”裴恂磕磕巴巴,“我、我对他们的死因有些疑惑……”
“听目击的宫人说,父皇与母后是相拥着从高楼之上坠亡,尸体摔得形貌难辨,但是,我不认为父皇有那个胆量跳楼,他们也没理由跳楼自尽。”
游怀瑾:“怎么没理由。”
“先帝钟爱风花雪月,常疏于朝政,如今假死脱身与先后远走高飞,将这么大的摊子留给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裴恂瞪大眼:“什么!”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垂头喃喃:“难怪父皇与母后逝世之前,曾再三嘱咐过我要认真听话,还久违地检查了我的功课,让我与他们同睡……亏我还懊恼这么多天!后悔自己当时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更听话一些。”
“别人压根不在乎你,你来什么劲。”游怀瑾冷眼,“陛下,臣该回府了。”
“之后的几日,臣也不会上朝,更不会进宫,陛下若有事或是遇上麻烦,就自己解决。”
“哎,”裴恂叫住他,“是师母的事吗?”
“我听说,师母前不久跟人跑了?是真的吗师傅?”
游怀瑾:“……根本没有的事。”
“那就好。”裴恂长舒一口气。
游怀瑾淡淡:“她是死了。”
“啊?”裴恂张大唇,本想说什么,但见游怀瑾一脸镇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反正之后的几日,我都需告假。”游怀瑾说,“或者说,之后的几个月皆是。”
“你师母就是死了,不是跑了,以后不准再提她,就当没她这个人过。”
“哦哦。好的嘉瑜师傅。”裴恂颔首。
游怀瑾:“不准再叫我嘉瑜师傅。我改字了,字怀瑾,以后就叫游怀瑾。”
“啊?好的怀瑾师傅。”
裴恂暗觉师傅是死了妻子受了什么刺激,神经兮兮的,自他认识师傅那日起,师傅就姓游字嘉瑜,朝中大臣平日也称师傅为嘉瑜,用了这么多年的字说改就改,还改了个这么难听的。
怀瑾听起来比嘉瑜随便多了,嘉瑜起码一听就知道有什么美好的祝愿,怀瑾听起来就云里雾里,像是凑数的。
出宫后,游怀瑾并未归府,径自上了马车,往城门口去。
暗卫提剑上马车,禀道:“殿下,莲姑娘尚未找到,不过已弄清楚了夫人的行踪。”
一中年男子被几个暗卫架进马车之中,吓得涕泪横流:“爷、爷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骗她的!我打算给她付五百两银子她偏不要,就要五十两!我把那项链,还有那手镯、玉佩全还过来,劳你放过我,放过我一家老小!”
游怀瑾端茶品茗,侧目而视:“她如今,在何处。”
“在秋阳,他们往南边秋阳去了!她的那个哑巴丈夫同我指的,千真万确!”
“丈夫?”他蹙眉。
“是啊,是丈夫!他们年纪相仿,一看就知是夫妻。爷,我真没骗您,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同您讲了,您就放我归家吧!”
游怀瑾:“好啊。”
暗卫手起刀落,砍下当铺老板的头颅,拎起来。
“殿下,是继续丢到郊外去?”
游怀瑾并未则声,看着桌上铜镜当中的面容,沉吟不语,像是在比较什么。
“……好的。”
暗卫明白了摄政王的意思,拎着那脑袋快马加鞭往当铺老板家里赶,其余人将无头尸体拖出马车。
游怀瑾凝了镜中人半瞬,倏地不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