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着桌上华服,她不禁叹息。
游怀瑾从后搂住她肩头,贴过来:“喜欢吗?”
她强忍着:“……喜欢。”
游怀瑾拿起那条嫣红披帛,轻披在她双肩。
“你可以一生都穿这样华美的衣服,但必须听话。”
“否则——”
甄漪猛地瞪大眼。
游怀瑾用披帛缠住她脖子,不断收紧,让她仰长脖颈呼吸不得,只能流着泪水愣愣往他。
男人拂去她面颊漫溢的泪水,从后抱住她,却又拽紧披帛,叹息不已:“甄漪,采菱妹妹……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不会让你找到机会逃离我……你不能离开我,死也不能。”
采菱妹妹?
甄漪泪流的双眸浮现出一抹惑色。
采菱是甄漪婚前办笄礼时,父母为她取的小字,她原本是没有小字的,平日父母乡邻对她也是直称大名,取了字过后先不论有多少人对她称字,就连知道她字何的人都少。
她不清楚游怀瑾是怎么晓得她的字的,只是凭这声轻唤忆起自己原先与游怀瑾同床共枕,他总在梦魇之中唤同样的一声采菱妹妹,不过她当初不知他唤的是自己,因他那声妹妹神伤又惶惶,不安于不知夫君何时就会领个妹妹回来。
原来他是在唤她自己。
脖间束缚愈收愈紧,游怀瑾掐住她下巴,去吻她唇。
吻得很深,也很急切,亲吻过后,又去轻咬她通红的耳骨,温柔地抱住她。
虽然游怀瑾总是很可怕,无论是骂她,还是掐她,皆是甄漪探到一丝征兆就胆寒发怵的,但她又情难自禁地去依赖他,特别当男人抱住她时,她总是颤抖着哭泣,对他的怀抱无比眷恋。
分明觉得恶心,却又推不开。
难道她真如游怀瑾所说那般……
不行!
她卒得低头往男人手背一咬,咬出一道不浅的血牙印。
声嘶吼道:“放开我!”
游怀瑾放开她,将她丢到榻上。
方贴上来,又被她推开。
她唇瓣咬红得似要滴血,慌促移开眼。
身上男人笑了下,起身披上斗篷:“甄漪,我想起有事未了,你且在车上等我,不要随处乱跑,也不要到处乱看。放心,外面有护卫看着你。”
她心上一惊。
“好。”
待游怀瑾下车,车厢之中归于平静只余她一人,甄漪从榻上爬起,顾不上去理额间乱糟糟的发,就凑到窗边,悄然撩开帷裳一角往外看去。
游怀瑾已然带着数十名仆从离去,车外只有三两护卫守着。
没过一会儿,几个护卫打打哈欠,似是互相说了些什么,一同远离马车往一旁的赌坊去。
甄漪眼睁睁看着护卫消失在人潮中。
好机会!
怕出差错,她还在窗边确认了好几遍,将腿伸出车外假意要走试探了好几遍,确定安全才跳下马车,拎着裙摆就往南边大街跑。
一路上畅通无阻,没被可疑之人跟踪,也没被人认出。
她不敢停下歇息,一直往南边,城门口的方向跑,生怕被追上。
日至头顶,到了正午,加之她已溜到闹市,街上行人多起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了,她终于得以喘息,寻了处偏僻小巷中的馄饨摊,要了碗馄饨填饱肚子。
浚仪城大,出入城皆需官府所颁路引,没有就出不了城。
除非……
“哎哟,媳妇你快过来帮我看看馄饨,我去把驴车牵过来,”馄饨摊老板边揩汗边说,“这十几桶泔水待会儿就要送出城去,大舅家的老母猪就指望着吃了这泔水好下奶呢。”
甄漪扭头望向摊边的那十几个泔水桶。
趁馄饨摊老板去牵驴,她挑了个稍空荡的泔水桶躲进去,合上盖子,透过小孔去瞄外头光景。
未登时,老板就赶来将泔水桶搬上驴车,她与十几桶泔水一同运往城门口去。
甄漪缩在桶中,听着外头朦朦胧胧的人声,激动难掩。
终于……
终于到了这一天。
她马上就能自由了!
桶盖掀开,日光泻进来。
她仰起头。
游怀瑾一脸失望地盯着她。
“啊——”
天翻地覆间,她被人倒出泔水桶,摔滚在地,浑身沾满酸水烂菜叶,狼狈不堪。
即便这样,还恰到好处地栽进男人裙摆,蹭了他满袍子臭菜烂叶子。
她被男人从地上拎起。
“我我我我我我……”还未开口解释清楚,就被捆住手脚丢回马车。
“放开我!放开我!”她惊恐地冲那几个捆她的下人大吼,却无人敢搭理。
下人匆匆离去,游怀瑾幽幽进来,走到她眼前。
甄漪被五花大绑抬不起头,只得盯着男人鞋尖上的烂菜叶看。
游怀瑾半跪下身,低头凝她。
“我觉得你更恶心。”
她浑身被泔水打湿,头上脸上全是烂叶蛋壳,在宽敞舒适的车厢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是碍眼,如今的确是她更恶心。
可……
游怀瑾又为何要伸手抚她?
不光抚她脸,还抚她脖间。
甄漪不明白。
她心中只有计谋败露的懊恼、害怕,一颗心怯怯揣着。
她好怕他打她。
不安许久,他却只是温声问她。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游怀瑾微笑着,“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
“记得……”她仍不敢松懈。
“说出来。”
“我、我……”
“说话。”
“我、我说我会学着去爱你。”她红着眼睑,仿若下一刻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男人牵起她冰冷的手,仔细温着。
“还有吗?”
“还、还有,”她摇头,一张脸煞白,“我我我我记不住了……”
“你承诺不会离开我。”游怀瑾说,“而我承诺,不会让你离开我。”
“看来我们都没信守承诺。”
甄漪惶恐垂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游怀瑾将手覆在她泪流不止的面颊,若有所思。
“你说,游嘉瑜为什么会喜欢你?或许他与你的感情并未有你想象中那么深刻,他只是见色起意,没了这张脸,他便会对你色衰爱弛,最终,你再也无法依赖他。”
“我毁了你这张脸如何?”男人翘唇,“这样,你成了丑八怪,这世上的男人都弃你而去,只有我一如既往地恨你、疼你,从始至终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