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她脸颊冷冰冰的,肩头一缕发丝被揉捏得簌簌作响,还嗅到一股若即若离的清香。
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伸手去抓:“小莲,别摸我,让我再睡会儿。”
那手不但不加收敛,还更甚。
探进被褥之间,揉得她哼哼唧唧,叹息不止。
“小莲,你做什么啊……”
甄漪翻身想躲,反被扣住肩膀,吻落了下来。初是肩胛,再然后缠住她的唇,在欲海之间褪尽她衣物,已然湿滑、滚烫。
甄漪方才清醒的神志又颓溺下来,直到男人从后抵了上来,她才意识到不是小莲。
“官人,我我我我不行的……”
她好紧张。
男人强势地倾覆下来,将她困在一方狭小天地,如蜷缩在巢穴之中的幼兽,又如壶中浮萍,只那一隅,唯有你我。
泪水洇湿枕巾,几次三番、接连不断,她复昏睡过去。
日上三竿,她方苏醒。
身上寝衣又换了套,原本汗湿黏腻的发丝重归柔顺蓬松,许是被抱着洗了遍,她已记不得。
从床上坐起,见游怀瑾在一帘之隔的桌旁作画,她光脚踩着地毯走过去。
“嘉瑜哥。”
游怀瑾未有搭理。
“你在画什么呢?”甄漪凑到游怀瑾跟前,去看桌上那副画。
画尚未作完,只依稀可见是一如花似玉的女子倚在榻上,只披了条长长的软烟罗,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那女子的五官动人,甄漪端详少顷认出是她自己。
那,那细致入微的两点与弧度是……
游怀瑾蘸取朱砂,又在纸上晕染出一小团粉红,再用细钩笔加以描画,那物便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他竟然画她的春宫图!
甄漪迅速去夺画纸,反倒被游怀瑾抓住手腕。
“夫君,你、你画这个做什么……”她面上臊得慌。
“我只是好奇,昨晚你夜不归宿时,是否也像画中这般,躺在别处的榻上逍遥快活。”
甄漪浑身一凛:“夫君!”
她瞪大眼:“夫君,你你你你先听我说……”
“我与豆丁豆包在家等了你整晚,你却彻夜不归。”游怀瑾将她强按着坐下,“你要我怎么去相信你的托词?”
“甄漪,我是哪里亏待了你?让你成天往外面跑。”
甄漪懦懦不敢应声。
昨晚发生的事她已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自己的确抛下夫君跑了出去,至于后面是如何回来的……她对此是一片空白。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她大半夜跑出府啊!自己为什么要大半夜抛下丈夫出去啊!甄漪懊恼不已。
“对、对不起……”她去抓游怀瑾一边袖子,眨巴眼,可怜巴巴,“嘉瑜哥,对不起。”
游怀瑾:“你迟钝这么久,就是要与我说这些?”
他拿起桌上画笔,用清水洗尽,复蘸了浓稠黑墨。
笔尖落在她胸口。
甄漪一愣,本想叫停,却想起本就是她的过错,这么多天以来,给亲夫下绝嗣药的是她,夜不归宿被审问的也是她。她总是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地犯错。
于是她僵硬的手循着游怀瑾的笔尖,将领口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拉,任湿滑笔尖游走。
“……可、可以了吗?”
最后一笔落下,她业已精疲力尽,蜷缩在椅上。
游怀瑾在东宫还有事,搁下笔就离开了。她缓了半晌,终于有力气起身擦去身上墨水,穿好衣物传浴。
一泡进浴池,肌肤上未擦尽的墨水就晕开,浑了整个浴池。
倒水的小莲一愣。
“夫人要搓澡吗?”
“要。”甄漪笑着将整个身子浸在水里,解下浴袍,“幸苦你了小莲。”
小莲拿澡巾到她身后,沉默片刻。
“夫人,背后的刺青也要搓掉吗?”
“啊?什么刺青?”
小莲拿镜子照给她看。
后肩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甄漪。
笨蛋。
“……大人还没回来吗?”她问。
“方才回来了,好像去见陋石了。”小莲答,“与少爷小姐一起。”
“嗯。”她心事重重。
对于那晚她夜不归宿的缘由,甄漪一直努力去回忆,但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脑袋像灌满水般,无论如何去忆都只能想到自己夜不归宿,对不起丈夫。
她的记忆日益变差,这下,她不得不信自己真的像夫君说的那般,得了很严重的癔症。
还是说……
“夫人,喝药吧。”小莲将药端进房中。
甄漪正梳头,闻声应了下。这些天她一直在喝游怀瑾吩咐喝的补药,今日也该不例外。
“小莲,你先搁在那儿吧,我等会儿就喝。”
待小莲离开,她迅速端起那碗药倒进花瓶里。
府中下人皆忙着做事,她偷溜出院子,去找游嘉瑜。
游嘉瑜能下地走动之后就被安排到锅炉房烧热水,从寅时一刻烧到子时,终日不见天日,高挑消瘦的身躯蜷缩在那方小板凳上,整张脸被黑炭蹭得黢黑。
见甄漪进来,他猛地站起,有些局促地放下火钳,揩揩手上炭灰。
傻傻地,冲她笑。
“我有事想问你,”甄漪掩鼻,还是被烟呛得直打喷嚏,“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比如说出去……”
外头日头正好,游嘉瑜接触到灿烂的阳光,却如阴沟里的老鼠般慌忙缩回屋里。
甄漪扭过头:“咦,你怎么了?”
他躲在门后,脸颊黑黑的,两只眼睛亮亮的。
甄漪走过去,去拉他衣摆,将他往外拉,拉不动:“你怎么不出来?”
对上他惊恐万状的双眼:“……是害怕吗?”
他怯怯点头。
“没关系的,”甄漪不知该如何去安抚他,便朝他伸出手,“你实在害怕,就拉住我的手吧!我护着你!”
此话一出,竟让甄漪回忆起自己小时,也是这样保护她的嘉瑜哥。
她自小就大大方方,而嘉瑜哥比较笨拙,五六岁了还认不得太多字,总因为懦弱的性子被巷子里的坏小孩欺负。那时她总会将游嘉瑜护在身后,喝令那些小孩不准欺负她的嘉瑜哥,即便她那时也才二三岁,比那些坏孩子大腿还矮,总穿着个开裆裤跑来跑去……
那有什么!她与嘉瑜哥的一辈子长着呢,小时候她保护嘉瑜哥,长大了嘉瑜哥就守护她呀,他们说好要相守一辈子的。
所以当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夫君的爱意减淡、消磨殆尽时,她好害怕,也好愧疚。
她怎么能不再爱他,她怎么能……爱上别人。
甄漪吸吸鼻子,瞟向眼前人。
游嘉瑜温驯地将手给她,下意识同她十指相扣。
甄漪感受着他指尖温度、手心厚茧,并未收回。
两人手牵着手往阳光下去。
彼此心知肚明,又默契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