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漪惴惴不安地绞帕子:“大人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侍卫低头,缄口不言。
依照经验,甄漪最先去找的便是书房。
他果然在。
游怀瑾已褪下官袍换上黧黑长袍,水藻般的长发披散,与昏黑融为一体,唯发丝间的细长银链隐隐闪光。
他总带着一股邪气,即便长了张温润如玉的脸皮,披上镇定肃穆的官袍也难以像个十足的仁人君子,入夜褪下官袍,卸下假面,更像位妖异幽篁的男山鬼。
游怀瑾合上书。
甄漪抿唇,一步一步走向他。
“夫君……”她说,“对不起。我当时太着急,没想那么多,就让他进了房。我们没做什么,你不要误会。”
不知为何,甄漪分明的确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莫名心虚,说得越多,越心虚。
游怀瑾:“没做什么,又为何道歉。”
“甄漪,我相信你,你与他什么都未做,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起了莫须有的疑心。”
“我可是你最爱的嘉瑜哥啊,你的心中再也站不下别人,又怎么会背叛我。”他起身,牵住她,“何况,我从未对你抱有什么期待,从发觉你对我下绝嗣药的那日起。”
甄漪猛地抬头。
她该一开始就将自己被王大夫欺瞒的事告诉他的,现在再说,辩驳已是苍白无力,而况本就是她犯下的错,犯了多少被诓骗了多少又又何分别呢,她总归该一并揽下的。
只是她不知,嘉瑜哥竟早就知晓那药的端倪,还陪她做戏,一次又一次地服下去……她真的,亏欠他太多。
“为、为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揭穿我?”
“夫人总有自己的苦衷。”游怀瑾叹声,“我不能去拆穿你,所以,既往不咎。”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甄漪的心深深被震撼住。
而后,一股脑扎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夫君,对不起、对不起……”
在此之前,甄漪原以为夫君会像往常那样打她、骂她,将她贬得一无是处——她都做好那样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只是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接纳她的自责与悲戚。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揉弄她颤抖的肩头,轻笑声阵阵:“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泪眼朦胧间,甄漪瞥见那根为她捋发的小指,泪水又迸出来。
她伸出双手,虔诚地握住那根残缺不堪的小指:“你、你的手……”十几年前,嘉瑜哥为了她小指受过伤,因为这个,甄漪每每看到自己夫君残缺的小指都要心疼,夫君也知晓她的泪处,鲜少主动将小指展示给她。
“怎么伤成这样了!”甄漪涕泪横流,“怎么骨头都露出来了,怎么还溃烂了这么多……”
“因为妒忌。”
游怀瑾苦笑着摇头:“是我的错。我见陋石因手受了伤就能登堂入室,得你的关爱,一时急火攻心,也想同他一般。”
“可惜我懦弱,做不到他那样自剁手指,才剥下指尖的一小块肉,就痛不堪忍。”
“他,”甄漪愕地,“陋石他是自己剁的手指?”
男人脸上笑意骤散,顷刻间又眯笑道:“是啊。”
“我想,他是心悦于你,用一根最不重要的手指换你的同情,倒也划算。”他说,“年纪轻轻,心思却重,真是好谋算。”
甄漪不寒而栗。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那院子住不了人了,要不就让他从今晚后都住在那,好养伤。”游怀瑾说,“我与夫人择别院而居。”
“好……”她躲进游怀瑾怀中,“那我们今晚,就睡在书房吗?”
“你该去陪他吧?毕竟我失去的只是一间房,他失去的可是一根手指。”
“不去,”甄漪答得迅速,“我不去,我就陪着你。”
“好,”游怀瑾勾唇,“脱罢。”
甄漪:“啊?”
游怀瑾:“你同他拉扯时,穿的也是这套衣服。”
甄漪:“有味道?”
“嗯,”游怀瑾说,“有骚味。”
甄漪听话地在他面前剥去衣裳,直至毫无保留。
游怀瑾:“过来。”
她走到男人跟前,顺从地侧坐在他腿上,肌肤因紧张染上淡淡绯色。
游怀瑾取下她头上的蝴蝶簪,挽起的发也随之散落,披在脊背。
猛地将她拽起身,轻踢她膝弯,她便摔在地上。
坐在冰凉的地板,她蹙额,揉额头的手被男人抓住,覆了上去。
“昨晚才教过你。”游怀瑾好整以暇,斜靠在椅背,等她动手。
甄漪骑虎难下。
毕竟是她的错,她对不起他,她亏欠他太多,所以……
她用另只手揉了揉磕红的膝盖,双手并用,做给他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希望他能别那么怨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做得很用力、努力,深入浅出。
游怀瑾伸手捻起桌旁鸢尾,揩去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