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鼓掌声不绝于耳,纷纷为莲姑娘叫好,游怀瑾也终于想出了对策。
“取热油来。”
掌声陡然止住。
几个小厮端着一锅汩汩冒泡热油进来,跪下身,举到他眼前。
游怀瑾抬手,揩去左手小指上的粉彩,端详起那根修长无缺的小指,猛地将指尖浸入滚烫的热油,缓缓下沉。
油炸得噼啪作响,他纹丝未动,额间出了薄汗。
少顷,他将手指从热油之中伸出,指尖已被炸得皮肉尽毁,露出一截森然白骨,下端勉强完好的,也是被烫出许多滲人血泡。
他看了又看,满意地勾唇轻笑。
被游怀瑾解了禁,甄漪第一时间就想着去看望看望替自己受刑的游嘉瑜。
清早她将游怀瑾和豆丁豆包皆送出府,抽出空来带几大盒药膏、膳食去下人院,刚进院就见几个丫鬟笑嘻嘻从内出来。
“哎呀,我这心里顺畅多了,下次还来。”
小丫鬟手里端着水盆,盆里没有水。
甄漪拧眉,快步进屋。
游嘉瑜趴在床上,浑身湿透尚在滴水。
他身上仅盖了条薄被,粗布被子被鲜血浸透,血红血红。
听到脚步声,他惊惶抬头,见是甄漪才放松些,想强撑笑意却又泪眼汪汪,皱着脸,比哭还难堪。
“怎么回事!”
甄漪飞奔过去,握紧他的手:“你是替我受罚,又没犯错,她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你?如此无法无天,是真不怕被我,还有大人晓得吗!”
“小莲,你快去将此事告知大人,一定要让大人严查这些天都有谁欺负了陋石,他们全该向陋石道歉,还他一个公道!”
小莲:“是,夫人。”
她径自出了屋,但没走,只是守在角落。
毕竟正因大人晓得,陋石才被欺凌,又怎会为他求得公道呢。
“陋石,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怪我这些天害你为我受罚,还没保护好你。”甄漪攒眉,握紧游嘉瑜的手,“那些人也太可恶,太猪狗不如了,他们竟然能狠下心来欺负你,你不会说话,平日安分守己从未招惹是非,怎么就……”
甄漪一滞。
她猛地缩回手,已然沾得满手鲜血。
游嘉瑜听她讲着,支撑不住,无力倒下。
方才被她把握的那只左手,缠满厚厚的棉布,仍有鲜血浸出,棉布染透,就透过缝隙冒血出来。
“你的手……”
甄漪伸手,解开一层层棉布,窥见他鲜血淋漓的四根手指。
没了小指。
裴恂在演武场射了几十次箭皆不中,噘嘴向太保求了好几遍要休息片刻,太保勉强答应。
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和随行太监斗蛐蛐。
眼瞅就要赢了,蛐蛐被人一脚踩成烂泥。
“师、师傅!”
裴恂站起身,措手不及:“师傅你不是要去宫里见父皇吗?怎么来这儿了哈哈……”
游怀瑾身披流云纹锦披风,清逸贵隽,夭矫不群。
他身后跟了个唯唯诺诺的小官,是甄漪生辰当日带着妻儿来蹭吃蹭喝那位,游怀瑾见他年少有为只是在官场孑然一身,没有靠山,便提携他连升三品,现下已是吏部侍郎,每月的俸禄终于够养一家老小。
游怀瑾:“太保说你射艺练了两个月还不中。”
裴恂摸摸鼻子:“师傅,射箭是要讲天分的,我实在是不擅长射箭。”
“若论天分,”游怀瑾说,“殿下应该这辈子没一个擅长的。斗蛐蛐玩蝈蝈也不行,手里的虫子全是城中最出众的能兵力将,在殿下的领导下却屡战屡败。”
“这天底下,无数人嫉妒、艳羡你的地位、你所拥有的一切,你一出生便拥有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不懂珍惜。”他说,“这样懵懵懂懂地活一世也好,反正……”
“陛下已与几位重臣暗中商议,弃长选贤,册立三皇子为新太子。”
“什么!”裴恂倏地跳起,“老三他才八岁啊,而且他就是个官女子的孩子,凭什么选他?他也玩虫子啊!”
“我不相信,老三他知道了肯定不答应,我和他都说好等我以后登基,就天天邀他去爬养心殿后院的大槐树。他不会抢我的太子之位的。”
游怀瑾:“据臣所知,三皇子母亲早逝,在陛下面前不受宠爱。这天下兄弟反目的例子多了去,更别说像三皇子这种寄人篱下、缺乏关爱的,他表面恭维你,背地恨不得将你拆骨分尸。”
“你的不争不抢,在他眼中只会成为刻意炫耀、蓄意挑衅,随着年岁愈长,他先是同你抢一匹马、一把剑,再抢你的女人、近臣,最后是你的皇位。”
“不是的,老三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坏!”
“一母同胞尚会自相残杀,更别说你们嫡庶有别,起点不同,他更要拼命拖你下水,再赶超你。你是想自己先一步做恶人,还是坐以待毙,被你的兄弟害得万劫不复跌落深渊,你自己选。”
裴恂迟疑,扫过架上弓箭。
他最终还是闷声拿起箭,正对五里开外的箭靶,一遍又一遍挽弓射箭。
“将靶心视作你的对手,或是你所爱之人,”游怀瑾说,“你可以对其恨之入骨,也可将其视为生命支柱,但不能对它毫无感觉,否则你这辈子都射不中。”
他正与少保一同督促太子练剑,游府暗卫跃墙进来,到游怀瑾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游怀瑾抬眸,撇下众人快步往宫外赶。
“夫人,不行的啊!这样不合适!”管事拦住甄漪几人,挡在正院门前,“他一个刚受过伤,浑身是血的下人,怎么能进大人和夫人的房间,躺在大人夫人的床上,晦气啊!”
“让开!”甄漪脸上泪痕未干,奋力推开管事,教唆抱着游嘉瑜的小莲快点进屋。